顧家是裴硯的外家,有血緣親情在,與別人家不一樣。
聽聞梅晚螢還要回江南,顧夫人時常來看泠姐兒。
親戚嘛,就要多走動,要是不走動,再深的血緣親情也會變淡。
生怕打擾了梅晚螢,惹她不快,顧夫人沒帶家裡的媳婦和小輩。
每次都是隻身前來。
泠姐兒養了小狸奴,是太后娘娘送她的生辰禮。
小傢伙走哪帶哪,時刻都要抱著,吃飯、睡覺都捨不得撒手。
稀罕得不得了。
顧府也有幾隻狸奴,是家裡的小輩養的,最近生了小崽崽。
想著她們還沒去府裡做過客,顧夫人順勢邀請泠姐兒,說去府裡看小狸奴。
顧夫人想好了,拼命攔著不讓循哥兒見梅晚螢,只會激起他的反骨。
讓他的執念越來越深。
等見了梅晚螢,被對方冷落幾次,人要臉,樹要皮,他自己就死心了。
堵不如疏,這才是最好的法子!
泠姐兒哪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只知道有很多小狸奴等著她去看、去摸。
很是心動。
“阿孃,可以去嗎?”
被亮晶晶地眼睛看著,梅晚螢哪裡拒絕得了?
便帶著泠姐兒去了顧家。
這是梅晚螢第一次來,牽著泠姐兒,與顧夫人並肩而行。
顧夫人態度熱絡,說了許多家中的趣事。
話鋒一轉,“家裡給循哥兒相看了姑娘,今日也該到了,梅姑娘,看了小狸奴你和殿下先別急著走,咱們一起吃頓家常便飯。”
顧家要顧循娶妻,這事梅晚螢已經知曉。
她和顧循不是仇人,沒必要老死不相往來,但摻合進他的婚姻大事,實在不妥。
“等泠姐兒看完狸奴,我還要去巡鋪子,算一算前兩年的賬,有機會再帶泠姐兒來府裡叨擾您。”
這不算客套話,梅晚螢確實很忙。
梅家那麼大的家業,就靠她一個人打理,還要帶孩子,她忙得腳不沾地。
這才把裴硯趕回皇宮,讓他別在身邊礙事。
等泠姐兒開蒙,跟著先生學本事,不再時時刻刻黏著她,她可能會輕鬆一些。
顧夫人給了梅晚螢一個讚賞的眼神,“你把家業打理得那般好,完全不輸男兒,有你這樣的閨女,梅將軍和梅夫人真是好福氣。”
掙家業很難,守家業更難。
雖說有皇上撐腰,梅晚螢才能順風順水,但她一個姑娘家,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厲害了。
不像有些人家的女兒,被養得一點事都不能扛。
真讓繼承家業,估計要打退堂鼓。
拋開梅晚螢和循哥兒的糾葛不談,顧夫人覺得她是個好姑娘。
“你還年輕,就當是在歷練,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有些事就該放手給底下的人做,不然白養他們了。”
梅晚螢頷首,“多謝夫人教誨。”
她態度謙虛,完全沒有恃寵而驕的感覺。
顧夫人心說,難怪循哥兒忘不了梅晚螢。
有才有貌,待人溫婉有禮。
別說是小郎君抵不住她的誘惑,便是她這老婦人都忍不住欣賞梅晚螢。
不愧是梅家的姑娘,教養確實好。
可惜招惹上了皇家人,才會吃了那麼多苦。
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拍了拍梅晚螢的手,“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說完,又覺得不妥。
這話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家在討好梅晚螢。
顧夫人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這個時辰小狸奴在園子裡曬太陽,咱們快去瞧瞧。”
泠姐兒早就等心急了。
可祖母和阿孃教過她,大人說話的時候小孩子不能隨意插話。
聽舅婆這般說,笑得眉眼彎彎,“快走快走,泠姐兒想快點見到它們。”
說著,空著的那隻手拉住顧夫人,想要往前跑。
手指被溫熱軟綿的小手牽住,顧夫人愣了愣。
她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是怪梅晚螢的,怪她沒斬斷前緣就去招惹循哥兒。
也怪她狠心,真就對循哥兒不聞不問了。
理智告訴顧夫人,梅晚螢的做法是對的。
她要對循哥兒上心,宮裡的那位不得把循哥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循哥兒還有活路嗎?
但情感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抱怨。
怨梅晚螢害了她的循哥兒。
被泠姐兒牽著,小傢伙毫無防備地對她笑,一派天真無邪,顧夫人突然覺得,自己的內心好醜陋。
梅晚螢從未說過顧家的不是,今日前來,可謂是給足了她面子。
要知道京城裡的勳貴之家,都給梅晚螢遞了帖子,可她誰家都沒去。
就連江南來的那位侍郎夫人,也沒能請動她。
梅晚螢獨獨給了她面子,就連小殿下都親近她,她卻在心裡編排梅晚螢。
這不是內心醜陋,是甚麼?
顧夫人心生臊意。
端莊從容的貴婦人,被泠姐兒拉著小跑了兩步。
神色有些恍惚。
梅晚螢忙牽住泠姐兒,“不可魯莽。”
泠姐兒哦了一聲。
她還以為舅婆和祖母一樣,可以牽著跑……
被梅晚螢說了一句,泠姐兒不敢再搗蛋了,亦步亦趨跟在梅晚螢的身側。
同時,鬆開了牽著顧夫人的那隻手。
顧夫人終於回過神來,重新牽住泠姐兒的小手。
笑著說道:“小殿下就當這是自己家,不用拘謹。”
這是皇上親封的公主,是皇家人!
小殿下別說是在府裡跑跳,就是上房揭瓦也沒人敢說她的不是。
泠姐兒一臉正經,“我答應了祖母,不在外面闖禍,要當個乖孩子。”
她說的祖母,是遠在江南的梅夫人。
顧夫人心說,小殿下和梅家人的感情太好,難怪太后娘娘吃味。
要不是皇上態度強硬,梅家母女肯定討不到好……
得知梅晚螢來了府裡,顧循神色迷茫,以為自己聽錯了。
問管家,“你說客人是誰?”
“是梅姑娘和公主殿下。”
他沒有聽錯,梅晚螢和泠姐兒真的來了府裡。
明明很想見她們,此刻卻心生怯懦。
見了面,他能說甚麼?
既然甚麼也不能說,甚麼也不能做,不見……是不是更好?
在垂花門處站了許久,顧循終於抬步,往園子的方向而去。
原諒他的貪心,他還是想看一眼梅晚螢。
他不出現,就在暗處偷偷地看她一眼。
只一眼,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