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泠姐兒抱著只玳瑁貓,輕輕地撫摸。
本來玩得很高興,突然想到甚麼,泠姐兒把小奶貓放下。
問梅晚螢:“阿孃,小梅花會不會不高興?”
阿孃抱別家的小孩,她就會不高興。
她抱了別家的小狸奴,小梅花可能也不高興。
泠姐兒有些緊張。
不等梅晚螢回答,就把小手藏到身後,“我不抱了!”
小奶貓喜歡泠姐兒,顫顫巍巍地走過去,蹭她的繡花小鞋。
泠姐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大人似的,捂著自己的腦袋,“這小東西,真讓人頭疼……”
梅晚螢:“……”
這小傢伙,從哪裡學的這些話?
泠姐兒:“我家的小梅花會生氣,你別靠著我。”
小腳往後退了一步,小奶貓喵喵叫著,又黏了過來。
喜歡泠姐兒得很!
泠姐兒被逗得咯咯笑,她一笑,小奶貓就越發黏著她。
笑了一會兒,想到家裡的小梅花,泠姐兒又不敢笑了。
自己拒絕不了小奶貓,就伸著手向梅晚螢救助,“阿孃,快抱我走……”
梅晚螢哭笑不得,“摸一摸沒事,小梅花沒那麼小心眼。”
泠姐兒還是不放心,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它,它會聞……”
小梅花睡覺也要窩在她懷裡,聞到其他狸奴的味道,肯定會生氣的。
泠姐兒這般想。
梅晚螢依著女兒,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顧夫人笑眯眯地看著泠姐兒。
不怪太后娘娘和皇上把她當成眼珠子,小殿下是真古靈精怪!
道:“這玳瑁貓和殿下有緣,不如帶回家一起養,小梅花也有個伴。”
泠姐兒頭搖成了撥浪鼓,“我太小了,抱不動兩隻。”
“只抱一隻,另一隻肯定會生氣。”泠姐兒這般解釋。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想法,顧夫人覺得泠姐兒很聰慧。
這要是個男孩兒,肯定會被皇上立為儲君。
沒有為難泠姐兒,“小殿下,那您多看幾眼小狸奴,看幾眼沒事的。”
“……”
顧循站在閣樓後,說話聲清晰入耳。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他離開的時候,泠姐兒還很小,甚至不會認人。
一眨眼就這麼大了,還有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完全就是隨了她阿孃。
顧循鼓起勇氣,想要去梅晚螢面前,哪怕只是說幾句客套話,他也心滿意足。
他們不是仇人,就算不能成就姻緣,也不必刻意躲著。
卻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大步而來,被草木模糊了身形。
顧循眼眸眯了眯。
那道身影近了,男人凌厲的面容出現在視野裡。
對方掃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往梅晚螢身邊而去。
顧循抿緊了唇。
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猶豫甚麼?
糾結甚麼?
又沒做對不起裴硯的事,他為何要躲躲藏藏!
心裡憋著一股氣,他也往熱鬧中心而去。
看到裴硯,梅晚螢很驚訝,“你怎麼會來?”
“閒著無事就來了。”
梅晚螢才不信,就算沒有十萬火急的要事,也有別的政務需要他處理。
給了裴硯一個看透一切的眼神。
這人打了甚麼主意,她一看便知!
泠姐兒坐在梅晚螢的臂彎裡,裴硯自然而然地接過。
掂了掂“小豬”的重量,“你已經是大孩子了,別總讓你阿孃抱。”
泠姐兒看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就要阿孃抱!”
裴硯:“你阿孃是小姑娘,力氣小,會累。”
小姑娘……顧夫人聽得嘴角直抽抽,梅晚螢孩子都生了,算甚麼小姑娘?
都說為母則剛,梅晚螢分明力氣大得很,抱著小殿下都不帶喘的。
餘光瞥見自己的兒子出現,顧夫人眼皮跳了跳。
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皇上在的時候出現。
這小子不會是故意的吧?
想給兒子打眼色,讓他離開已經來不及了。
顧夫人搶先一步道:“林家姑娘快到了,你去城門口迎一迎她,莫失了禮數。”
顧循腳步一頓,眉心皺了起來。
很想說誰請來的客人,誰自己去接,又怕在梅晚螢面前失態。
他不想落個尖酸刻薄的印象。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裴硯挑了挑眉,“表弟匆忙回府,是為了林家姑娘?看樣子不用太久,顧家就要喜事臨門。”
顧循眼皮直跳。
這人在胡說八道甚麼?
強顏歡笑道:“皇上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裴硯:“你是朕的表弟,為你費心也是應該的,朕答應過舅父,只要你點頭,朕會替你賜婚,表弟,你確定就要林氏?”
顧循要被氣瘋了。
他何時說就要林氏?
為了斷絕他的念想,故意促成他和別的女人,這人真是陰險狡詐。
臭不要臉!
偏偏對方是君王,他連怒罵的資格都沒有。
顧循咬著牙,“臣倒不知,皇上還有當月老的喜好。”
顧夫人不著痕跡瞪了眼顧循,這小子瘋了嗎?
不僅不謝恩,還剛陰陽怪氣地與皇上頂嘴。
臭小子活膩了?
梅晚螢戳了戳裴硯的後腰,示意他閉嘴。
裴硯準確無誤擒住梅晚螢的細腕,勾了勾唇,“我過得好,有妻有女,就想表弟也婚姻美滿,一切順遂。”
他還有臉提這件事?
顧循咬緊了後槽牙,要不是某些不要臉的人搶親,他也是有妻有女的人!
氣氛變得古怪,梅晚螢不想陪裴硯發瘋。
這人死抓著顧循不放,他願意犯病,就讓他自己鬧騰去。
她懶得再打圓場。
讓泠姐兒從裴硯臂彎裡下來,“跟阿孃去巡鋪子,阿孃給你買糖人。”
小孩子拒絕不了有甜味的食物,泠姐兒眼睛亮了亮。
聽話地要跟梅晚螢走人。
裴硯抱緊女兒,“一起去。”
梅晚螢瞥了他一眼,“皇上日理萬機,就不打擾您了。”
這人又要處理政務,又要忙著給別人拉紅線。
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忙碌的人?
梅晚螢對著顧循頷了頷首,“顧大人,好久不見。”
她語氣溫柔,一如往昔。
顧循愣怔幾息,生硬地回了句,“好久不見。”
梅晚螢又對顧夫人行了個晚輩禮,“夫人,我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說罷,抬步就走。
直覺告訴裴硯,阿螢惱了,忙抱著女兒追了上去。
裴硯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顧夫人都沒機會開口說話。
只見高高在上的帝王低下頭顱,眼巴巴地黏在梅晚螢身後。
顧夫人咂舌,“我老眼昏花了?”
然後又拍了一掌兒子的胳膊,“她與你無話可說,你該死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