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循人在外地,但也聽說了梅晚螢和泠姐兒回京的事。
男人最懂男人,突然就明白,為何自己會被“攆”出京城。
明明他手上還有別的公務,非讓他轉交給別人,來外地辦無關緊要的小事。
顧循以為自己要在外地待很久,畢竟梅晚螢與裴硯破鏡重圓了,難得見一次面,裴硯輕易不會放人回江南。
沒想到接到了皇上口喻,命他儘快結束公務,啟程回京。
這著實不像那位的行事作風。
顧循摸不著頭腦。
隱隱約約有種直覺,裴硯可能在害他……
可他太想見梅晚螢和泠姐兒了,不管是不是害他,他都要儘快趕回去。
最後一次見面,泠姐兒還是襁褓裡的小娃娃。
一眨眼,她都兩歲了。
如今的她是甚麼模樣?
還很像她阿孃嗎?
還有阿螢,是否一切安好?
沒有半點糾結,顧循用最快的速度結束公務,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他還是想見見那個人。
哪怕遠遠地看一眼,他也心滿意足。
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是在暗處看她,並沒有走到她面前。
一切回到原點,在江南的那段時光,好像一場夢。
夢醒了,甚麼都沒了。
顧循恨自己的猶豫不決,如果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表明心意,或許,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知曉裴硯的執著,那人不會放手。
如果真有轉世輪迴,他希望下輩子,自己能先裴硯一步,出現在梅晚螢的生命裡。
緊趕慢趕,到家時已是半夜,顧循還是錯過了除夕宮宴。
他想光明正大地看一眼梅晚螢,好像成了奢望。
兒子歸家,顧夫人高興得很,親自去小廚房給他做了一碗雞絲麵。
問他差事辦得如何?
還問他有沒有遇到難事?
最後又說他瘦了,黑了……
見他情緒低落,便知他又在想梅晚螢。
狀似無意道:“宮宴上,梅氏坐在了皇上身邊,太后娘娘沒有阻攔,大家都在說,梅家可能要出位鳳主了!”
顧夫人壓低了聲音,“還有她的女兒,那麼小一點,還沒咱家桌子高,被皇上寵成了稀世珍寶,宮宴上一直抱著,還親自喂她吃,喂她喝,甚至準她抱著只狸奴入殿,寵得沒邊了!”
“梅氏風頭太盛,阿孃就沒見過哪個人,能被帝王寵愛至此,且她孃家式微,扶她坐上那個位置,皇上不用擔心外戚禍亂朝堂。”
“下次見了梅氏,說不定你要喚她一聲表嫂。”
顧循表情未變,只是吃麵的動作滯了滯,“她和泠姐兒好不好?”
顧夫人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讓兒子死心。
結果,他關心的居然是這個!
顧夫人拍了拍胸口,低罵道:“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生了你這個傻子!”
親孃不願回答,顧循也就沒追問。
繼續吃麵,明明香氣撲鼻,卻覺得味同嚼蠟。
他多餘問那個問題。
裴硯那麼霸道的人,怎麼可能會讓梅晚螢和泠姐兒受委屈?
見兒子一聲不吭,顧夫人又氣又心疼。
“你收收心,過幾日林家姑娘就到了,若她看得上你,我跟你爹做主,把你和她的親事定下來。”
讓循哥兒主動追求姑娘,要等到猴年馬月他才能成家?
乾脆就聽家裡的安排!
顧循情緒很淡,一句話也沒說。
顧夫人納悶,“你甚麼意思,同意我們的安排了?”
顧循:“我反對有用?”
顧夫人:“沒用。”
都說慈母多敗兒,她不能再縱著循哥兒了。
“你要還想要前程,就儘快成家,不然那位心裡有刺,說不定甚麼時候又把你外放。”
顧循:“他就那麼沒信心,覺得我會搶走阿螢?”
他的語氣平靜,顧夫人卻聽出了賭氣的意味。
“祖宗,少說兩句吧!”顧夫人拍了一下兒子的手臂,“她的閨名,不是你能喊的!”
阿螢,阿螢……梅晚螢莫不是會下蠱,怎麼個個好兒郎都非她不可?
顧循也知自己的言行不妥,裴硯是站在權力巔峰的帝王,若他較真,顧家討不到好。
還有梅晚螢……她是姑娘家,他一個外男,哪來的資格喚她的閨名?
傳出去對她的名聲有礙。
顧循的思緒又飄遠了。
面無表情地填飽肚子,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顧夫人喚住他,“林家姑娘已經在路上了,不日到達京城,她會在府裡住下,你躲是沒用的。”
“循哥兒,人生在世,不僅有男女情愛一件事,你生在顧家,享受了顧家的栽培,為顧家開枝散葉是你的責任。”
“與你兄長相比,你已足夠幸運,循哥兒,你不能再胡鬧了。”
顧循的兄長是嫡長子,肩負著家族的重任。
婚姻之事,全由家中做主。
他有沒有喜歡過別的姑娘,無人知曉。
但顧循喜歡梅晚螢,真切體會過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家中縱容他多年,他確實比兄長幸運得多。
顧循扯了扯嘴角,“那就當我對不起顧家,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若嫌我礙眼,也可將我逐出顧家,家裡有兄長撐著門庭,我沒甚麼不放心的。”
說罷,大步流星地走了。
顧夫人被氣得頭疼,“混賬東西,由不得你!”
顧循已經走遠。
如果他心裡沒人,娶妻就娶妻把,相敬如賓地過一生,未嘗不是件幸事。
可他愛上了梅晚螢。
第一次見面,他只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梅晚螢就入了他的心。
說他膚淺也好,貪戀女色也罷,那樣的絕色佳人,他再也無法忘記。
他心裡裝著人,擠不出空隙留給未來的夫人。
與其害人害己,不如抱著念想,自己走完這一生。
顧循不點頭,這在裴硯的預料之中。
想當年,他發現自己的心上人是阿螢,就再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是別的女人。
哪怕是為了鞏固權力,他也做不到。
顧循心裡還裝著阿螢,如何能心甘情願地娶別人?
裴硯長指敲擊桌面,神色思忖,阿螢心裡沒有顧循,自己好像沒必要針對他。
到底是親表弟……
“皇上,梅姑娘帶著小殿下去顧家了……”
御前公公來稟。
裴硯猛地起身,嘴角露出個冷笑。
甚麼親表弟,見鬼去吧。
那是情敵。
賊心不死的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