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姐兒是裴硯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的一個。
顧太后想見她,這是人之常情。
但裴硯不相信顧太后,哪怕這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也信不過。
只要稍不合她的心意,她就會為難阿螢和泠姐兒。
被皇權壓著,阿螢想反抗也無能為力。
裴硯不允許有人再傷害她們。
在江南的那段日子,他很放鬆,一踏進皇城,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
裴硯眼底壓著鬱氣,只有在梅晚螢身邊,他才能做個正常人。
冷聲拒絕,“您好生在宮裡待著,您生了我,我自會盡孝。”
“但您把主意打到她們母女身上,就別怪朕心狠,只能將您禁足。”
他用“朕”自稱,便是用帝王的身份下命令。
顧太后表情變了又變,最後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阿硯,母后可是做了錯事,讓你心裡不痛快了?”
以前,阿硯也不與她親近,但對她的態度還算恭敬。
兩相對比,如今的他冷漠得可怕,就像一塊萬年寒冰,怎麼都捂不化。
顧太后捫心自問,她對兒子盡心盡力,如果不是她,阿硯想要登基,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她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了阿硯面前,便是她有天大的錯,也能抵消了吧?
為何阿硯這般對她?
裴硯說得直白,“您讓梅晚螢不痛快,便是讓我不痛快,我這條命是梅將軍救的,為了我,阿螢也多次涉險,梅家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
“最重要的是,我非梅晚螢不可!您要認我這個兒子,就別去為難她,我想挽回她,已經用盡了全力,如果哪天她徹底離開,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
裴硯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人的靈魂。
他說:“您截了她的信,還派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種事,我不希望再發生。”
顧太后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因為裴硯是她的親兒子,這番話才能戳痛她的心窩子。
在阿硯的心裡,梅晚螢的地位遠超過她。
不,應該說是超過了所有人。
甚至……是他的江山!
太過傷心,顧太后紅了眼眶,“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大局!如果我沒派人盯著她,她就把孩子落了,哪還有今日的泠姐兒?”
裴硯握著筆的手僵了一瞬。
那時,阿螢打定主意要和他劃清界限,自然不會生下他的孩子。
從一開始,阿螢就不想懷他的孩子,不然不會讓丁香去抓避子藥。
有了泠姐兒,這是陰差陽錯。
後來的種種,阿螢是身不由己。
哪怕泠姐兒很可愛,也不能抹去阿螢被迫生子的委屈。
她吃了那麼多苦,裴硯每次想起,都會覺得心疼。
他繼續批閱奏摺,面色淡然道:“在我這裡,梅晚螢才是大局,她不是您的敵人,也從未阻礙過您甚麼,您做事前多想想,與她較勁,到底對您有甚麼好處。”
顧太后徹底說不出話了。
見兒子沒有多說的意思,顧太后轉身,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御書房。
看到馮媽媽擔憂的眼神,顧太后眼裡出現了溼潤。
似嘆息一般說:“他在防著我。”
就因為那些小事,阿硯不僅與她離了心,還處處防備著她。
可她沒害過梅晚螢。
梅晚螢懷著孩子的時候,她派了人去伺候。
甚至要犧牲自己親侄兒的婚姻,就為了給她和孩子名正言順的身份,免得被世人戳脊梁骨。
生了孩子,賞賜也沒少了梅晚螢的。
逢年過節一次沒落,千里迢迢也要給她送去。
她做了這麼多,哪裡對不住梅晚螢?
最讓顧太后傷心的,是親兒子的態度。
梅晚螢怨她也就罷了,阿硯竟也不理解她。
她做的這些,究竟是為了誰!
馮媽媽是顧太后身邊的老人,顧太后對梅晚螢做了哪些事,她心裡都清楚。
與別家的惡婆婆相比,娘娘做的那些,不過是防著梅晚螢,不讓她拖皇上的後腿。
這也不算甚麼事啊。
怎麼皇上大動干戈,與娘娘離了心?
馮媽媽不敢多言,前朝後宮都有皇上的耳目,她若說錯話,定會被重罰。
御書房裡的那位,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的手腕更強硬,也更冷情,惹惱了他,誰求情都沒用!
馮媽媽以前沒少給顧太后出主意,這會兒心裡直打顫。
等會到太后寢宮,這才小聲地說:“娘娘,您與皇上的母子關係更要緊,就別管梅晚螢了。”
如果梅晚螢沒生孩子,顧太后也懶得管她。
“泠姐兒還在她手裡,不親眼看看那個孩子,讓我怎麼安心?”
梅晚螢是有眼疾的,顧太后沒有哪日不掛念著泠姐兒,生怕她隨了梅晚螢的病根,哪天突然就發作了。
且,那是她的親孫女,她想看看孩子,這不是人之常情?
她沒要求梅晚螢帶孩子回京,而是自己千里迢迢去江南看孩子。
阿硯居然不同意。
這不就是在防著她嗎?
如果是以前,顧太后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
但經歷了兒子去江南搶親,賴著不回來的事,顧太后不敢輕舉妄動。
“為了個梅晚螢,他真是瘋了!”
如果梅晚螢不帶孩子回京,阿硯是否一輩子都不娶妻生子?
這像甚麼話!
顧太后心裡不滿,但也不敢在這時候和親兒子對著幹。
他們母子的關係已經很冷了,她不想繼續惡化下去。
想了想,顧太后召顧循入宮,“哀家要問問他,那梅晚螢在他們兄弟面前,是如何編排的哀家,怎麼阿硯去一趟江南,回來就像變了個人!”
便是循哥兒,也變了個樣。
性格不如從前和煦,整個人清冷得厲害。
沾上了梅晚螢,這莫不是循哥兒的劫?
馮媽媽:“娘娘,萬萬不可,您當初想讓梅氏入顧家,這是皇上心裡的一根刺,您在此時見小顧大人,不就是提醒皇上那件事嗎?”
“要是皇上不高興,與您離心,難過的也是您。”
這也不行,那也不可。
如果裴硯不是她的親兒子,顧太后無需顧忌太多,想做甚麼直接就做了。
偏偏那是她的親骨肉,她不能不在乎他的想法。
顧太后嘆了一口氣,“生的孩子,就是來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