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妹相見,兩人做好了徹夜長談的準備。
泠姐兒不能再和梅晚螢睡了,被安頓在她自己的小床裡。
梅晚螢和薛星瑤睡雕花架子床。
如果沒有呼呼大睡的小奶娃,此情此景,好像回到了當小姑娘的時候。
薛星瑤把後背的傷給梅晚螢看。
原本光潔如玉的背上,如今有一大片坑窪的疤痕。
哪怕用了上好的祛疤膏,還是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梅晚螢知道當時情況兇險,還知道薛星瑤受了傷,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眼淚到底還是落了下來。
這是她最好的朋友,要她如何不心疼?
“是不是很醜,嚇到你了?”薛星瑤這般問,語氣也有些苦澀。
梅晚螢搖頭,傷疤就是傷疤,這是苦難,不能用美醜來形容。
“還疼嗎?”
薛星瑤點頭,“還是有些不適,但沒有丟命,我已經很幸運了。”
一場風寒都能要人命,可她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是活了下來。
薛星瑤:“我覺得我是有福之人,老話說了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就是不知,我以後的夫君會不會嫌棄我的傷疤。”薛星瑤故作輕鬆,說著調侃的話。
她並沒有再嫁的想法,但不知為何,還是會莫名其妙想到這個問題。
身上有大片的傷疤,哪怕別人看不見,薛星瑤還是會覺得失落。
梅晚螢說:“你的夫君定是個良人,他心疼你還來不及!”
薛星瑤莞爾,“我看人眼光不行,要是再嫁了個混蛋,該如何是好?”
就像陳書景,表面是個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她以為自己找到了良人。
陳書景和沈明瀟的過去,薛星瑤可以理解。
但她理解不了陳書景後來的做法,為了給她個教訓,他可以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
這不是正常人能對伴侶做出來的事。
他好狠。
也好冷漠。
薛星瑤覺得自己瞎了眼,才會被他溫潤的外表迷惑。
不給好友失落的機會,梅晚螢說:“那便踹了他,換下一個!”
薛星瑤被逗笑,“下一個還不行,怎麼辦?”
“那就下下個!成婚是為了過好日子,他讓你不痛快,你也沒必要再忍耐他。”
薛星瑤樂不可支,“難怪那誰死活不回京城,估計是知道你的想法,怕你把他拋棄了。”
梅晚螢不接這話。
她披了件衣裳下榻,取來幾個白玉瓶。
裡面裝的,是各種各樣的祛疤膏。
梅晚螢:“我們每種都試試,說不定會有用。”
和阿瑤一起解決問題,這才是對阿瑤最好的安慰。
薛星瑤不想留疤,但疤痕去不掉,她也能接受。
日子還要繼續,總不能為了疤痕要死要活。
有人陪她積極解決問題,薛星瑤心裡好受了許多。
乖乖地配合梅晚螢,讓她幫忙給後背塗藥。
這一刻,薛星瑤突然理解,為何裴硯死抓著阿螢不放了。
她真是個好姑娘。
只要在阿螢身邊,再難受的情緒,也能被她一點點撫平。
她還講義氣,可以同甘共苦,共進退。
這樣的好姑娘,誰不想要?
薛星瑤:“若我是個男子,一定想方設法入贅梅家。”
梅晚螢嗔道:“那你要生得高大威猛些,臉長得俊俏些,不然我不喜歡。”
薛星瑤扭頭去看梅晚螢,“這就是你看上裴硯的原因?”
“不然呢?”
他要沒有好皮囊,梅晚螢不會心動,更不會包容他的臭脾氣,包容了那麼多年。
兩人低聲說話,一直到後半夜才吹了燈。
……
薛星瑤在江南安頓了下來,陳書景則回了陳家。
他給薛星瑤時間,讓她想清楚,過去的事情真有揪著不放的必要嗎?
和離的女人,又該如何在世上立足?
或許,梅晚螢會幫她。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以阿瑤的脾氣,也不願一直麻煩別人。
她會吃苦頭的。
吃夠了苦頭,自然會回陳家。
陳書景很篤定,他和薛星瑤只是暫時分開。
坐在婚房裡,陳書景眼前出現了薛星瑤的模樣。
她坐在鏡前梳妝、在美人榻上小憩、拿著針線給他縫製衣裳……
每天夜裡,她會給他留一盞燈。
晨起時,還會幫他係扣子。
那些不曾上心的小事,如今一股腦地湧了上來,陳書景心裡莫名有些空。
環顧一週,屬於薛星瑤的東西都被搬走了。
她的嫁妝已經送去了江南。
屬於她的,一件沒留下。
而陳家給她的,她也一件沒帶走。
婚房空了,陳書景的心裡更是空落落的,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他不想與薛星瑤和離。
一點也不想。
男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如一尊雕像,不知道在想甚麼。
有丫鬟來傳話,“世子爺,夫人要您去一趟正院。”
陳書景被拉回了思緒。
他回府後,直接來了婚房,沒去正院向長輩問安。
又坐了片刻,他才緩緩起身,走出空了大半的婚房。
屋外陽光刺眼,照著院子裡蔥鬱的花草。
陳書景眼睛眯了眯。
後院裡沒有女主人,好像是不行的,花草都沒以前長勢好了。
心想,他是不是應該去一趟江南,把阿瑤接回來?
要給她教訓,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沒必要讓她吃苦。
看到兒子,陳夫人迫不及待地問:“你們發生了何事,怎麼薛氏非要和離?如今外頭的人都在傳,說咱們陳家落井下石,把薛家女趕了出去,陳家的名聲被她害慘了!”
如果陳家有心休妻,阿景何必去京城,替薛家奔波?
便是薛星瑤沒了孩子,她也沒有苛責。
怎麼到了最後,反而成了他們陳家的不是?
陳夫人又氣又委屈。
“換成別家,早在薛家出事的時候就把她趕出門了,咱們盡心盡力地幫她,她還有甚麼不滿?”
陳夫人絮絮叨叨,數落著薛星瑤的不是。
話裡話外指責她不知足,不懂得感恩,是頭白眼狼。
陳書景聽得眼皮直跳。
薛星瑤是陳家婦,她的孃家出了事,陳家幫她這是天經地義。
無奈地捏了捏眉心,“阿孃,是我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