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景與沈明瀟的事,為了雙方的名聲,他們沒有大肆宣揚。
在外人看來,陳書景與沈明瀟是君子之交,互相欣賞對方的才華。
但陳夫人是陳書景的親孃,兒子對沈家的事那麼上心,為的是甚麼,她能不清楚?
聽兒子這麼說,瞬間明白了過來,“你在計較沈丫頭的事?”
沈明瀟才貌雙全,小小年紀就很穩重,身處困境,但沒有怨天尤人,她盡了最大的努力,保護她自己和沈明霽。
這樣的小姑娘,陳夫人對她是有幾分欣賞的。
比起哭哭啼啼,逆來順受的那種人,沈明瀟不知強了多少倍。
可惜她福薄,早早就去了。
陳夫人沒好氣道:“跟一個病逝的人計較,她也不嫌丟人!”
“別家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你與沈明瀟的事又算甚麼?”
“你為她做了這麼多,她竟一點也看不見,她真是不知好歹!”
“虧我以前覺得她是個好姑娘,薛家遭遇大難,我也心疼她,都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沒勸你休妻。”
“她心眼這般小,怎當得了宗婦?”
“和離了更好!”
陳夫人心裡堵得很。
本來還在為這段姻緣惋惜,覺得薛家遭難,薛星瑤是被無辜牽連了。
如今卻覺得,她隨了她親爹的糊塗。
人生在世,又不只有情情愛愛。
這胸襟也太狹隘了。
得虧薛星瑤沒生孩子,不然有這種不識大體的娘,孩子也是倒大黴了。
本可以生在名門望族,受人敬重,被薛星瑤一鬧,只能出生在罪人之家。
這是雲泥之別!
薛星瑤逞一時痛快,對得起她自己?
對得起子孫後代?
陳夫人:“她就是恃寵而驕,仗著你對她好,才敢這麼胡鬧,等你娶了繼妻,看她會不會後悔!”
陳書景皺眉,“阿孃,我不會娶別人。”
陳夫人表情怪異,“你該不會還想讓她回來吧?”
陳書景沒有反駁,“夫妻就是原配的好。”
他沒想過娶別人。
從未想過!
他也堅信,自己和薛星瑤會複合。
一來,薛星瑤對他有男女之情。
二來,陳家是名門望族,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回陳家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理智是這麼告訴陳書景的,但內心深處又有道聲音告訴他,薛星瑤性格剛烈,她寧願吃苦,也不一定會回頭。
她和別的女子不一樣。
陳書景心裡越來越不安,迫切要去江南,把薛星瑤帶回來。
她在乎的人,他會安頓好。
她只需要做陳家的世子夫人,打理內宅,延綿子嗣。
“阿孃,我有要緊事出門一趟。”陳書景這般說,作勢就要離開。
“你給我站住!”
陳夫人動怒,“剛和離,你就眼巴巴地找過去,也不怕丟了陳家的臉!”
”那是罪人之後,陳家不休妻已是仁至義盡。”
“她自己鬧和離,就永遠別再回陳家!”
陳書景也覺得自己丟臉,明明是他要給薛星瑤教訓,結果,先低頭也是他。
但他是男人,主動低頭也沒甚麼。
且,之前的事是他做錯了。
“阿孃,她為我掉了一個孩子,在陳家,她並非一點苦沒吃,她選擇和離,是我欺人太甚。”
陳書景不否認自己的錯誤,“我犯了錯,就該承擔後果。”
“你有甚麼錯?為了她的孃家,你都求了多少人!”
“我是薛家的女婿,那是我該做的。”
且,後來他撤了人手,薛夫人他們能活下來,功勞不在他身上。
陳夫人心裡憋悶得難受,她怎麼就生了個心軟的兒子?
“阿景,你真是糊塗,為了這麼個不識大體的女人,你連陳家的臉面也不顧了嗎?”
不想再聽母親說薛星瑤的不是,陳書景抬步就要走人。
“等辦完事,兒子再回來向您賠罪,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們別給阿瑤臉色看。”
自己兒子是甚麼德行,陳夫人心裡清楚。
沈明瀟不在了,他都能盡心盡力地幫襯沈明霽。
如今他覺得虧欠了薛星瑤,肯定會一而再地妥協,不停地遷就薛星瑤。
陳夫人不想兒子低聲下氣,也不想薛星瑤再回來。
和離了,那就是一刀兩斷,須知覆水難收的道理。
分分合合,當婚姻是兒戲呢!
陳夫人按著鬢角,給貼身伺候的媽媽打了個眼色。
隨後,“暈”了過去。
“夫人!您這是怎麼了?”媽媽大喊一聲,“快去請大夫!”
陳書景還沒出正院,聽到動靜連忙折返回去。
他額角直跳,覺得母親是在逼他,可被孝道壓著,他不能假裝甚麼也沒聽見。
陳夫人被送進裡間,大夫也很快趕來。
陳書景以為鬧劇會很快結束,可陳夫人卻被診出心脾兩虛。
這是長期損耗心氣所致。
因為思慮過多,還有頭痛眩暈的毛病。
大夫交代,要讓陳夫人靜心休養,不能再為瑣事擔憂。
以前,陳夫人不想孩子們擔心,身上有病痛,她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嚷嚷出去。
如今她是沒辦法了,總不能放任兒子胡鬧。
陳夫人靠在床頭,陳書景親自給母親喂藥。
陳夫人不喝。
“我死了,就沒人阻攔你的好事了,你還管我做甚?乾脆讓我死了算了,免得我礙你們的眼。”
陳書景無奈,“說甚麼死不死,您還沒抱孫子,甘心撒手離開?”
子嗣是大事,陳夫人趁機提要求,“等你娶了新媳婦,生了孩子,我就不管你了。”
“不可能!”陳書景毫不猶豫地回絕。
他本就對不起薛星瑤,再娶了別人,哪還有臉去尋她?
陳書景無奈,“您好好養病,別再給我添亂了。”
陳夫人冷笑,“到底是誰給誰添亂?我絕不同意薛星瑤再進陳家!”
情緒太過激動,陳夫人是真犯起了頭疼的毛病。
顱內像有針在扎,陳夫人疼得坐不住,只能躺回榻上。
媽媽苦口婆心地勸,“世子爺,您別讓夫人擔心了,是薛氏要和離,不是咱們陳家趕走了她,她要想回來,自會想辦法給您傳信,您又何必追去江南,失了身份!”
陳書景不怕丟臉,可母親在病重,他不能一意孤行。
再等等,等母親病好了他再去江南。
正好給阿瑤多點時間,讓她想清楚甚麼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