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離開了梅家老宅。
走得很突然。
他的起居用品還在客院放著,走之前下了命令,不準別人動一絲一毫。
這尊大佛,誰惹得起?
梅晚螢也不發話,管家只能命人日日打掃客院,以防那位甚麼時候又回來。
裴硯不是話多的人,但他一走,府裡冷清了不少。
別說泠姐兒不習慣,到了時辰就哭鬧著要見裴硯,就連梅晚螢都有點恍惚,總覺得前陣子的事,像一場夢。
裴硯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
攪亂了一池平靜的湖水。
梅夫人倒是鬆了一口氣,“阿孃還擔心,他會不會強行帶你和泠姐兒回京,如今看來,他還沒那麼混賬。”
連阿孃都替裴硯說好話,梅晚螢哼道:“等他隔三差五來煩我們,您再看看他混不混帳。”
梅夫人嘖了一聲,“這渾小子,真能幹出這種事。”
換個人,可能會覺得江山為重,女人和孩子算不得甚麼。
但裴硯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江山他要,阿螢他也要。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兩頭跑,抓住一切機會來看阿螢。
“他敢隔三差五來,定要找人監國,也不怕被人偷了江山。”
梅晚螢又哼了一聲,“那也是他活該,誰讓他犯渾!”
梅夫人嗔道:“甚麼活該不活該,你這孩子,也跟他一樣犯渾。”
那是泠姐兒的親爹,裴硯好,泠姐兒才能好。
就是不知他會不會娶妻。
會不會像先皇一樣,為了生兒子流連在女人堆裡?
如果裴硯在京城娶妻生子,又來糾纏阿螢,他把阿螢當甚麼了……
梅夫人想得越多,心也沉了下去。
她捨不得女兒進宮伺候裴硯,也不想裴硯再糾纏女兒。
除非……他一直不娶妻。
裴硯是新帝,前朝後宮都會勸他迎後納妃,為皇家延綿子嗣。
普通男子尚且扛不住子嗣的壓力,裴硯身處那個位置,真就能扛住嗎?
如果阿螢生的是兒子,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可泠姐兒是女孩兒。
皇家需要繼承人,如果阿螢不嫁裴硯,是不是就要由別的女人,來生這個繼承人?
梅夫人越想越偏,突然就生氣了。
“他有了別人,就不該再來尋你,這是置你和泠姐兒於水火!”
到了那時,世人會如何說阿螢和泠姐兒?
這不是害她們被戳脊梁骨嗎?
梅晚螢哭笑不得,“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么蛾子,您就放心吧。”
梅夫人放心不了。
除非裴硯別再來招惹阿螢,他們橋歸橋,路歸路。
見女兒神色平靜,梅夫人問:“他給你定心丸了?”
梅晚螢:“男人的鬼話,我才不信。”
梅夫人瞭然,“那便是給了。”
裴硯這人有千般不好,但答應了阿螢的事,哪怕再不情願,他也一定會做到。
梅夫人稍微放下了心,“再瞧瞧,還沒到下定論的時候。”
裴硯那麼“渾”,說不定,他與別人不一樣。
過了小半個月,府裡徹底恢復了平靜,泠姐兒也不哭著找裴硯了。
梅晚螢瞧著,女兒好像已經忘了某些人。
也不知那廝再來,見泠姐兒不認他,他是甚麼反應?
裴硯走了,梅晚螢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又要掌家,有要陪孩子,忙得都要腳不沾地了。
也就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想起裴硯。
她不得不承認,裴硯來江南的事,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若他沒來,她早就把這人忘記了!
……
梅晚螢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薛星瑤盼回了江南。
提前得了準信,梅晚螢親自出城去接薛星瑤。
還帶了人手,幫忙拆卸行李。
薛家遭了大難,如今薛星瑤是家裡的主心骨,在親人面前,她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沒了孩子,沒了婚姻,闖火海救人後,她背上還留了一片難看的疤痕。
對女子而言,每一件都是大事。
薛星瑤也是女子,她也有脆弱的時候。
在親人面前她只能堅強樂觀,看到梅晚螢的那一刻,薛星瑤鼻尖酸澀得厲害。
她吸了吸氣,努力沒讓自己哭出來,“阿螢,我投奔你來了,你可不準嫌我麻煩。”
薛星瑤買好了宅子,但薛家要想在此地站穩腳跟,免不得要梅晚螢幫襯。
好姐妹經歷了這麼多事,梅晚螢心裡又酸又脹,也有落淚的衝動。
牽住薛星瑤的手,“阿瑤,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拋開了一個糟糕至極的男人,這是及時止損,是好事。
以後定會越來越好!
在見到梅晚螢之前,薛夫人還有些擔心,她會不會移了態度。
國公府沒了,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如今親眼看到梅晚螢的態度,薛夫人放心了。
阿瑤比她厲害,有真心相幫的朋友,就算和離了,阿瑤也能振作起來。
薛夫人握著梅晚螢的手,“梅丫頭,往後要給你添麻煩了。”
梅晚螢:“阿瑤的事,便是我的事,日後有需要的地方,您儘管遣人去家裡,莫跟我見外。”
薛夫人拍拍她的手,眼神感激,一切盡在不言中。
梅晚螢在酒樓設宴,為薛家人接風洗塵。
用過飯,薛夫人他們回薛星瑤買的宅子,薛星瑤則和梅晚螢回梅家老宅。
數月未見,她們有許多話要說。
老宅裡還有個小奶娃在等梅晚螢,沒辦法,只能薛星瑤跟梅晚螢回家。
都說小孩子見風長,幾個月沒見,薛星瑤覺得泠姐兒長變樣了。
“有點像那誰了,難道,是他帶過泠姐兒的原因?”
梅晚螢仔細看,發現泠姐兒的眉眼很像裴硯,就連眼皮的褶子,都如出一轍。
道:“或許,是長開了。”
薛星瑤一臉揶揄,“看樣子你們有進展了。”
梅晚螢反駁得飛快,“沒有的事,你別胡思亂想。”
自己的好姐妹是甚麼脾氣,薛星瑤能不知道?
眨了眨眼,“如果沒進展,你肯定會說泠姐兒一點都不像裴硯,還會說我眼睛出毛病了。”
梅晚螢:“我又不是他,胡攪蠻纏,還喜歡顛倒黑白,像就像吧,只要泠姐兒身體健康就好。”
她說得平靜,但薛星瑤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
可能……阿螢和裴硯真要破鏡重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