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了幾日,護城河上游打撈出了幾具腐屍。
緊接著,城中的百姓有人出現了上吐下瀉,腹痛不止的症狀。
大夫斷言,若不及時找到對症的法子,這些人會虛脫而死。
更要命的是,此病還會傳染給旁人。
一股流言颳起,說那幾具腐屍有劇毒,說不定上吐下瀉的人是得瘟疫了。
瘟疫有多可怕,所有人聞之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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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城內人心惶惶。
廢太子計劃在井水裡投毒,但城裡戒嚴,加派了許多巡邏的官兵,他的人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裴嶼火大得很,發了一通脾氣。
沒想到突然就發生了這種事,只覺得老天都在幫他。
裴嶼大笑了幾聲,“上蒼助我!這說明甚麼,說明孤才是正統!”
“裴硯算甚麼東西,不過是半路找回來的贗品,永遠無法替代孤!”
“他是災星,去到哪裡就給哪裡帶來災禍,這樣的人,如何繼承大統?”
裴嶼神色激動,“去,把訊息撒佈出去,只有殺了裴硯和他的孽種,天罰才會結束!”
“強行與老天對抗,等待他們的是死路一條!”
男人面容陰鬱蒼白,太久沒有見光,看起來有種陰森森的味道。
他大笑著,越發詭異,如同鬼魅一般。
下屬有種後背發涼的錯覺,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有沒有可能……是裴硯在詐我們?”
腐屍是甚麼情況,只有官衙的人清楚,而官衙的人,本就聽裴硯的命令列事。
他們上下串通,派自己人扮演中毒的百姓,同時在背地裡撒播流言,也不是不可能。
裴硯是儲君,手底下可調動的勢力太龐大,他想辦成這件事並不算難。
而他們殿下,這一路折損了無數人手,可調遣的力量不多了。
這種時候和裴硯硬碰硬,無疑是以卵擊石。
就算僥倖佔了上風,裴硯也輸得起。
可殿下輸不起!
好不容易才逃離京城,一路甩開追兵,再這麼下去,遲早要被裴硯的人逮到。
裴硯的手段有多強硬,他們早就體會過了。
裴硯不是心軟之人,哪怕殿下與他是堂兄弟,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若非他突然離京,殿下根本沒可能脫困。
真對上了裴硯,可就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了。
手下極力勸說:“殿下,萬不可輕舉妄動!且再觀望一番,看他們是否在作戲。”
裴嶼神色陰冷,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帶著狠辣的寒芒,“孤的命令不管用了?”
下屬低下了頭,“屬下知錯,可是……”
“沒有可是!”
他已是廢人,躲躲藏藏的結果,不過是死在他處。
朝廷的人會追捕他,以前的舊部……可能也會反水,用他的屍首換取榮華富貴。
逃亡的這段時間,裴嶼吃盡了苦頭,再想想自己身為儲君的日子,落差感快要將他淹沒。
他不想再東躲西藏。
倒不如和裴硯交手,哪怕是死,也沒那麼憋屈!
裴嶼:“照孤說的做!”
下屬抱了抱拳,領了他的命令。
昏暗的屋子裡,牆角處立著一塊銅鏡,裴嶼踱步到跟前,第一次直視裡面的人。
消瘦、病態。
好像條落水狗。
他試著抬了抬受傷的臂膀,哪怕用盡全力,也沒能抬起來分毫。
這條臂膀真的廢了。
挫敗的裴嶼一拳砸在銅鏡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裴硯,我們不死不休!”
在別院的時候,就是裴硯重傷了他,廢了他的手。
逼宮那日,也被裴硯破壞。
或許今日也是裴硯設的局,但他接招了。
且試試,他究竟能不能拉梅晚螢和裴硯的孽種墊背,要她們陪葬!
把人手都派了出去,裴嶼用好手抓起匕首,削過披散的長髮。
匕首削鐵如泥,半黑半白的髮絲飄落。
最後,點燃了油燈。
他面無表情,隨手將油燈扔進了床榻裡。
火苗猛地竄起。
這個地方不能待了,以裴硯的本事,他的人很快就會尋來。
……
城裡掀起了另一股流言,是何人所為,梅晚螢等人心知肚明。
順著流言的源頭,裴硯的人找到了那座荒蕪的莊子。
大火過後,坍倒了一片。
莊子毀了,同時也抹去了所有的痕跡。
“如何了?”
見裴硯回府,等在垂花門前的梅晚螢,立馬迎了上去。
雖然時機不對,但裴硯還是覺得,此番場景是妻子在迎接丈夫回家。
他們感情好的那幾年,他出徵回京,梅晚螢還會出城迎他。
但和今日的感覺不一樣。
或許是他們成過婚,裴硯總覺得梅晚螢就是他的妻子。
“你說話。”
男人不語,心急的梅晚螢擰了一把裴硯勁瘦的腰。
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身上硬梆梆的。
掐了一把,反而弄疼了自己的手。
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梅晚螢姣好的臉徹底紅透。
緋紅一路浸染,連耳朵和脖子也成了胭脂色。
梅晚螢氣自己,也氣裴硯。
這不是她。
她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舉動!
梅晚螢心煩意亂,當即轉身就走。
裴硯摸了摸被梅晚螢擰過的地方,不疼,但卻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覺。
酥麻感一路蔓延,直達心底。
心臟也跟著顫動。
裴硯眼睫顫了顫,類似的場景,以前也發生過。
那時,阿螢還會擰他的耳朵,問他是不是耳聾了,不然怎麼不回應她的話。
她睜著大眼睛,兇巴巴地盯著他。
那一幕,真的好熟悉。
裴硯眼睛莫名溼潤,阿螢是不是有點原諒他了?
男人抬腿,快速往梅晚螢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開始是快走,片刻後,玄色的身影如捷豹一般奔向了梅晚螢。
向來沉穩內斂的裴硯,居然會做出這麼輕浮的舉動,丁香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裴硯他……好像狗啊。
就這麼奔著她們姑娘跑來了……
丁香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裴硯那麼冷傲的人,怎麼跟毛頭小子似的?
“姑娘,他追來了。”
陷在思緒裡的梅晚螢扭頭去看,果然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下意識拎起裙襬就跑。
丁香:“……”
不是,這下真成被狗攆了!
丁香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上去……
在遊廊拐角處,裴硯堵住了梅晚螢的去路,“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