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的堂妹意外墜崖,裴硯與梅晚螢心照不宣。
是廢太子動手了。
按理來說,他沒必要殺了梅晚螢的堂妹,此舉只會增加他暴露的風險。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梅晚螢再次確定,廢太子就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為了達成所願,他甚麼骯髒的手段都使得出來,甚至……罔顧人命。
像被陰溝裡的毒蛇盯上,梅晚螢後背發涼。
迫不得已的時候,她寧死也不會屈從那惡鬼。
可她的阿孃和女兒怎麼辦?
阿孃身體病弱,自她出了月子,阿孃便漸漸不理事了,說要過含飴弄孫的好日子。
泠姐兒又那麼小,遇到危險的時候,她一點對抗的能力也沒有。
家裡老的老,小的小,梅晚螢必須拼盡全力,才能護她們周全。
放下了裴硯的情緒,問他:“那人是何意,我怎麼覺得他不怕暴露行蹤?”
不僅不怕,隱隱中好像還透著期待。
期待與他們交手……
瘋子的想法,常人難以揣度,她只能問裴硯。
裴硯與廢太子交手多年,是最瞭解廢太子的人。
“他不想活了。”男人這般說:“或許,還想拉人陪葬。”
廢太子受了重傷,部下被清算了無數,如今不過是秋後的螞蚱。
但凡換個人處在這境地,逃出生天後會隱姓埋名,暗中發展勢力,再尋時機起事。
但裴嶼不一樣。
他寧願死,也不會苟延殘喘地活著。
他自己死不算,還要拉許多人墊背,他心裡才痛快。
這次來江南,他便是衝著梅晚螢和泠姐兒來的。
以前,他想得到梅晚螢。
如今,他想梅晚螢死!
裴硯神色凝重,如果他孤身一人,不管對方耍甚麼手段,他都絲毫不懼。
但他有阿螢和泠泠,這是他的軟肋,他怕自己行差踏錯,給了別人鑽空子的機會。
就像上輩子,他以為自己能保護好梅晚螢和孩子,事實卻完全相反。
薛雲舒勾結敵人有錯,但他也不無辜。
他早些與阿螢說清楚,以她的聰慧,定知曉該怎麼做,才能保全她自己和孩子。
阿螢不會魯莽行事,更不會在危急時刻胡攪蠻纏。
偏生他自以為是,甚麼也不和阿螢說。
裴硯不敢再犯同樣的錯,他向梅晚螢剖析內心,“阿螢,我想你和泠泠好好的,不管我做了甚麼事,初衷都是保護你們。”
男人深邃的眼眸裡,翻滾著洶湧的情愫,似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
梅晚螢被裴硯的眼神灼傷,猛地移開了眼。
寬袖下白皙的手指蜷縮,倉促後退半步,拉開了與男人之間的距離。
裴硯喉結滾動,往前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
“阿螢,我從未喜歡過別人,以前沒有,以後也只喜歡你一個。”
他一直覺得,說這些空話沒有意義。
等時間長了,阿螢回過頭去看,自然會做出判斷。
可阿螢一眼都不看他,他再不說,他們之間真就沒機會了。
男人不久前才抱過泠姐兒,他身上帶著嬰孩的奶香味,卻給了梅晚螢極大的壓迫感。
梅晚螢強裝鎮定,冷聲道:“我跟你說正事,你少扯這些有的沒的。”
男人哦了一聲,眉眼帶了絲笑意,沒有退離開。
梅晚螢柳眉輕蹙,他不走,她走!
直接走開了幾步,離男人遠遠的,若非正事還沒說完,她定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裴硯哭笑不得。
摸了摸鼻尖,再黏過去,定要把人惹惱了。
只能站在原地。
繼續道:“老宅他進不來,說不定會從別處下手,製造動亂逼你和泠泠出府。”
能逼迫她們現身,廢太子做的事,定不是普通的事。
梅晚螢不是瘋子,自然猜不透瘋子的心思。
且她從小在內宅長大,府裡都是她最親的人,沒有勾心鬥角,她見識過的醜惡並不多。
若非上輩子嫁給裴硯,嚐到了苦果,說不定如今的她還是天真的模樣。
見梅晚螢眉頭緊皺,美眸裡盈滿了擔憂。
裴硯安撫她,“我已下令,讓太守加派人手,日夜在城裡巡邏,城外也會派人去搜尋,他想做點甚麼,一時半會兒很難得逞。”
梅晚螢讓裴硯再想想,“他想進城沒那麼容易,極有可能就躲在城外,要如何做,才能逼我們出城?”
城裡都是裴硯的人手,廢太子估計也不敢混進來。
這無異於自找死路。
梅晚螢很惜命,且還有阿孃和女兒兩塊軟肋。
她不想她們受傷。
若能猜中廢太子的陰謀,將一切扼殺在搖籃裡,便是最好的結果。
裴硯憑欄而立,眺望著老宅裡的那池青荷。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欄杆,指腹摩挲,眼裡帶著思忖的神色。
梅晚螢沒有打斷他的思緒,也靜靜地站在欄杆邊。
他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但氣氛難得融洽。
是裴硯下江南後,相處得最平和的一次。
風一吹來,梅晚螢搭在臂彎處的披帛飄蕩搖曳,離裴硯又近了幾分。
男人偏頭看著,伸手握住了披帛一端,像是突然找到了頭緒。
在梅晚螢開口前,問:“甚麼情況下,明知外面有危險,你也要出城?”
梅晚螢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披帛,男人順勢鬆手。
在心裡斟酌了一番,梅晚螢道:“城裡沒吃沒喝,吃穿用度送不進來,或者急需出城救命……”
說到這,梅晚螢猛地頓住。
這又不是災年,城裡不可能沒吃沒喝。
想要救命,也可以派人把大夫和藥帶進府裡。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
梅晚螢眼睛不好,阿爹阿孃給她尋過無數名醫,其中一位神醫便經歷過瘟疫。
治病時,把當初的經歷當成故事說給她聽。
梅晚螢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也想象得出來,那有多可怕。
抬眼去看裴硯,“他會那麼喪心病狂?”
裴嶼曾經是儲君,若他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他簡直就是畜生!
梅晚螢說得含糊不清,但裴硯知道她的意思。
點了點頭,“或許。”
梅晚螢眉心緊蹙,“若他在水源投毒,是不是會發生水疫?”
突然就急了,“他在暗,我們在明,這該如何防備?”
裴硯沒隱瞞自己的想法,“或許,我們應該先發制人。”
“嗯?”
不知不覺間,裴硯已經走近了梅晚螢。
抬手摸了摸她的髮髻,“就當他打的是這個主意,我們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