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打定主意,要賴在梅家。
這是離梅晚螢最近的地方,他死也不會離開。
除非阿螢和他一起走。
服了解毒的藥丸,裴硯便也來了前院。
他還沒見過泠姐兒。
那是梅晚螢生的女兒,定與她一般天真可愛。
裴硯想象著女兒的模樣,腦子裡出現的,卻是小時候的梅晚螢。
她扎著雙丫髻,小臉圓乎乎的很可愛,是後來長大了,退去了稚嫩,才變為了鵝蛋臉。
不管何種模樣的她,都很漂亮。
泠姐兒應該與阿螢小時候一模一樣。
或許,還有點像他?
畢竟他是泠姐兒的阿爹。
裴硯不喜歡小孩,可孩子的母親是梅晚螢,這讓他如何不喜歡?
突然有些緊張。
泠姐兒會喜歡他嗎?
會不會要他抱?
他抱過小時候的梅晚螢,但次數不多,早已經忘了抱小孩要用甚麼姿勢。
裴硯心裡越發緊張。
揉了揉手腕,活動筋骨,以防摔了梅晚螢生的寶貝疙瘩。
剛要入門,便聽到梅晚螢那番話。
為了顧循,梅晚螢竟要拿他當仇人!
裴硯覺得自己聽錯了。
卻接收到衛訣同情的眼神。
四目相對,衛訣立馬垂下眼眸,後背涼颼颼的,總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威壓散去,那道頎長的身影不緊不慢走進了廳堂。
衛訣呼了一口氣,守在廳外。
看到裴硯,薛星瑤下意識靠攏梅晚螢,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的親人還在牢裡,她沒有冒險的權利。
抱歉地看了眼梅晚螢。
這一次,她好像不能替好姐妹出氣了。
梅晚螢騰出一隻手,握了握薛星瑤的,她知阿瑤的難處。
這種情況,阿瑤還陪在她身邊,已經很好很好了。
總不能讓阿瑤不顧她親人的性命,來與裴硯對抗。
她已經拖顧循下水了,不能再害身邊的人。
輕拍了拍薛星瑤的手背,“今日你也累了,先回院裡歇著吧。”
薛星瑤放心不下。
這裡老的老,小的小,阿螢又是剛出月子的產婦,哪裡是裴硯的對手?
她留在這兒,若裴硯想搶泠姐兒,她還能幫一把,儘量不讓他得逞。
以前,薛星瑤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梅晚螢這邊。
如今親人的性命捏在別人手裡,她第一次動搖了。
裴硯也不想外人在場,他只想和阿螢在一起,他們一起守著女兒。
對薛星瑤說:“你母親和阿弟不會有事。”
薛星瑤狠狠鬆了一口氣。
可她不太相信裴硯,這人奸詐得很,隨時都有改變主意的可能。
懷疑地看著他,“當真?”
“真。”
薛星瑤想讓他發誓,如果膽敢騙人,就一輩子失去阿螢和泠姐兒。
可她不敢挑釁裴硯。
更怕這話會給阿螢和泠姐兒帶來黴運,快速地驅散這個念頭。
不情不願地向裴硯謝恩,“多謝殿下。”
裴硯視線落在梅晚螢身上,她懷裡抱著個小孩,小孩被嚴嚴實實包裹著,再加上梅晚螢刻意遮擋,只能看到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
小手上戴著金鐲子。
只看到那隻小手,裴硯就覺得可愛極了。
嘴角彎了彎,“都是阿螢的功勞,你謝她便可。”
薛星瑤暗道,這人的心眼真多。
若非她親眼見過阿螢為裴硯落眼淚,她肯定會感恩戴德,然後勸說阿螢與他重歸於好。
看向梅晚螢,梅晚螢用眼神示意她先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薛星瑤再不放心,也只能先離開。
還沒出門,裴硯突然喚住她,“薛二姑娘,你與阿螢是好友,以前護她良多,我很感激,我給你準備了一份謝禮,關乎陳書景和沈氏女的過去,不管你做甚麼決定,只要阿螢支援你,孤便替你做主。”
言下之意就是,薛星瑤若想和離,他可以幫忙。
說完,裴硯邀功似地看著梅晚螢。
陳書景欺瞞了薛星瑤,他幫著撐腰,阿螢就算不誇他,是不是也能抵消一些過往的不愉快?
結果,換來的是梅晚螢的一記冷眼。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裴硯:“……”
咬了咬牙,“行,我讓他們永遠不能和離。”
薛星瑤:“……”
這人有病吧!
難怪阿螢總被他氣哭,攤上這種人,不被氣死都算神仙保佑!
生怕裴硯又拿她做文章,故意拿捏梅晚螢,薛星瑤大步離去。
走之前,從衛訣那兒拿到了一個厚實的信封。
她在書房看到了沈明瀟的畫像,拼湊了一些事情。
但更多的東西,她沒去了解。
薛星瑤心想,看看也好,看了以後她就不會動搖了。
成婚後,陳書景對她很好。
孃家出事,也是他在替她奔波。
蘇姨勸她慎重考慮,世上多的是薄情人,像陳書景這樣的,已是難得。
若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會比許多人過得好。
道理薛星瑤都懂,可她心裡過不去。
每每想起,都難受得要死。
那是她一見鍾情的男人,如果可以,她何嘗不想與陳書景走到最後?
薛星瑤離開,裴硯問梅晚螢:“還覺得我多管閒事?”
難怪薛星瑤來江南,看樣子是不想跟陳書景過了。
陳書景還跟個傻子似的,甚麼都不知道。
要他坦白,他不聽。
如今是他活該!
裴硯決定離陳書景遠一點,免得梅晚螢看陳書景不順眼,恨屋及烏,連帶他也不受待見。
和陳書景絕交是對的。
幫薛星瑤也是對的。
如此,阿螢才會高興。
裴硯擅自插手薛星瑤的事,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別人的命運玩弄在股掌之中。
他多威風!
梅晚螢惱了,“你腦子有疾就去治,別來折磨我們!”
裴硯抿唇不語。
若非薛星瑤是阿螢的好友,她與陳書景的婚姻如何,與他有甚麼關係?
男人一步步走向梅晚螢,視線落在小嬰兒身上。
走得近了,終於看清了那張小臉。
圓臉,眼睛很大。
臉小小的,五官也是小小的。
身體還沒他的手臂長。
裴硯眼睫顫抖了一下,莫名的歡喜從心底瀰漫開來。
男人語氣驚喜,“阿螢,她真與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梅晚螢不准他看泠姐兒,用婚服寬袖擋住女兒的小臉。
那不是他選的婚服,彷彿在提醒裴硯,她要嫁的人是顧循。
男人手指蜷縮,好想……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