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梅晚螢,裴硯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一點,太后猜對了。
他出現在太后宮裡,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彷彿甚麼都不在乎。
但太后知曉,自己已然佔了上風。
梅晚螢就是裴硯的軟肋。
只要用她做餌,裴硯就一定會上鉤!
太后嘴角抖動了一下,露出個似笑似激動的表情。
沒想到他們裴家,也能出一個情種。
真真是稀奇得很!
“阿硯,你來了。”
太后聲音虛弱,半靠著軟枕,身邊只有個伺候湯藥的宮女。
裴硯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住腳步,可能是他生來冷漠,見此情景心裡竟一絲波瀾也無。
見他的視線掃了眼宮女,太后說:“慧蘭不是外人,事情她都知道,不用迴避。”
裴硯:“您找我,想說甚麼?”
從他踏進門的那刻起,一句問候的話也沒說。
太后心想,不怪她偏心。
這裴硯冷漠得可怕。
也不知他小時經歷了甚麼,讓他長成這副冷心冷肺的模樣。
拿帕子掩嘴,咳嗽了一聲,“那晚你把梅晚螢帶走,大夫可有檢查出甚麼?”
裴硯皺眉。
那晚梅晚螢中了不乾淨的東西,回府後太醫給她檢查了身體,並未查出別的毛病。
“您想說甚麼?”
太后輕笑,“阿硯,她懷孩子了,就是那晚懷上的。”
“不可能!”
裴硯瞳孔放大,腦袋一片空白,負在身後的手猛然握緊。
下意識反駁了太后的話。
太醫說過的,梅晚螢並未受其他方面的傷!
太后自顧自道:“那晚她與太子待了許久,孩子是誰的,你心裡應該也有數了。”
捂著帕子又咳了兩聲,“祖母求你,把孩子留下來,不要傷害他,那是太子唯一的血脈了……”
涉及到梅晚螢,裴硯的腦子亂了,那晚匆匆一面,她的躲閃反常又浮現在了腦子裡。
梅晚螢不願掀開被子,把肚子護得嚴嚴實實。
最後又用眼淚逼他妥協。
難道,她是在心虛?
太后:“她是你恩人的女兒,看在梅將軍的面子上,你就留下她的孩子吧。”
“怕被你發現,她都躲回了江南老家……”
太后口口聲聲,說著梅晚螢懷了廢太子的孩子,還要他留孩子一命。
裴硯心底瞬間燒起了燎原大火。
那是他的梅晚螢,他說過的,誰敢碰,誰就去死!
裴硯身上戾氣橫生,“您想讓廢太子死,可以明說,不用這麼兜圈子。”
不管梅晚螢懷沒懷孕,廢太子死定了!
他不想再等,今日他便要下江南,看梅晚螢到底懷沒懷孕。
如果……如果真的懷了……
裴硯腦子裡一陣刺痛,他該怎麼辦?
心底有道聲音催促著裴硯,先把廢太子解決了。
他敢強迫梅晚螢,碎屍萬段都不足以解恨!
用力掐著手心,男人喉間溢位一聲冷笑,“您等著給他收屍。”
太后大驚失色,“裴硯,你敢!”
裴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情緒失控,“他死不足惜!”
他身上陡然生出了殺氣,並非嘴上說說而已。
太后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裴硯不去殺禍水梅晚螢,也不去殺梅晚螢肚子裡的孽種,竟要把刀子捅向她最疼愛的孫子。
因為害怕,心臟快要從嗓子裡蹦出來。
太后拔高了音調,“他是你堂兄,你們是同一血脈的手足!”
那又如何?
誰讓他覬覦梅晚螢,甚至還敢動她!
裴硯冷冷地掃了眼太后,“這不就是您想要的嗎?您急甚麼?”
“裴硯,你連親人都能下手,你不是人!”
不想再聽這些,裴硯只想解決了太子,再去找梅晚螢。
他腦子裡很亂,只有看到梅晚螢,被她的氣息安撫,他才能冷靜下來。
到了那時,他自會知道該怎麼處理真假不知的孩子!
見他要走,太后忙給慧蘭使眼色。
慧蘭拿出藏在袖子裡瓷瓶,猛地擲了出去,同時用力地屏住呼吸。
裴硯情緒波動太大,沒能第一時間閉氣,吸入了卸力散。
身體瞬間被抽走了力氣。
太后命令,“把他秘密帶出宮,用來交換太子,事成了就讓太子遠遠離開京城,永遠別再回來!”
可慧蘭卻沒聽她的。
拿出匕首,橫在裴硯的頸側,“你殺我父兄時,應該沒想過今日吧?”
裴硯年少時就跟著梅將軍上了戰場,他不知慧蘭的父兄是誰。
死在他手下的,無非是敵人。
眼神淡漠地睨著眼前人,一絲慌張的神色也無。
慧蘭眼神冷厲,“你不怕死?”
裴硯薄唇裡吐出幾個字,“廢話太多。”
慧蘭蟄伏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報仇了,她滿腔的情緒需要發洩。
結果,裴硯不僅不害怕,還嫌棄她話多!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消失,“裴硯,你去死吧!”
握著匕首的手用力,就要刺向他的命門。
沒想到裴硯中了藥,還能躲開,匕首劃破了他的手臂。
慧蘭笑出聲來,“太子殿下,這上面有毒啊!劇毒!”
她知道裴硯的本事,不做好萬全的準備,她不能出手。
匕首上抹了劇毒,只要割破裴硯的面板,不管是不是命門,他都要吐血而死!
此番變故嚇到了太后,她只是想要裴硯殺了梅晚螢肚子裡的孩子,然後告知他真相,讓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寧。
但她沒想讓裴硯死。
朝堂還未安穩,這種時候裴硯如果死了,會天下大亂的!
太后急火攻心,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沒看到中了劇毒的裴硯,反手奪了慧蘭的刀,喚來人拿下了她。
……
裴硯身中劇毒,剛安穩沒幾天的朝堂,又開始暗潮洶湧。
若非顧皇后坐鎮朝堂,可能又要掀起一陣大浪。
“一定要給阿硯解毒,不惜一切代價!”
顧皇后守在病床邊,見兒子又一次昏迷不醒,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她就該心狠一點,把絆腳石全部清理了。
阿硯也不至於被暗害!
昏迷中的裴硯,可以聽到外界的聲音,卻怎麼也睜不開眼。
他被困住了,與前幾次做夢不一樣,此刻他腦子裡是清醒的。
他彷彿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裴硯看到自己白了頭,虔誠地跪地祈禱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