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問題,顧循到底沒問出口。
這是梅晚螢的私事,而他們……確實也不熟。
問了會很冒昧。
那是僭越。
梅晚螢已經離京,明顯傷透心的模樣,他提起表兄,不過是憑白惹人傷心。
那太失禮了。
不動聲色又看了看梅晚螢,她還是平靜如水的模樣。
若非見過她嬌俏的模樣,他會以為,梅晚螢本就是冷清的人。
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好像只有表兄,才能牽動她的情緒。
這次回江南,姑母有意撮合他們,梅晚螢應該也不知道吧?
顧循斂下心神,說:“梅姑娘,待回到老家,不管遇到甚麼事,你都可以來府衙尋我,梅家對錶兄有救命和栽培之恩,姑母特意交代,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我這次回京,不會耽誤太久,若你尋不到我,可先去府裡找管家,他會盡力幫你。”
顧循:“這也是姑母的意思。”
梅晚螢眼神微動。
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她不強嫁給裴硯,就不會吃那麼多苦。
至少,皇后娘娘無意針對她。
頂著恩人之女的身份,就算不喜歡她,皇家人也要做做樣子。
不然就是寒了功臣的心。
上輩子是她太鑽牛角尖,太強求,才會一步步走到絕路。
她只需要放下裴硯,便能柳暗花明。
不用被人牽動情緒。
也不用猜測他的心思,做一些自作多情的事情。
梅晚螢謝過顧循的好意,“這一路風光甚好,我很喜歡,以後大抵是不回京城了,勞煩顧大人幫我向皇后娘娘問好。”
先不管顧郎君願不願意娶她,她本人無意嫁入顧家,不想再和那些人有糾葛。
只要她不回京城,皇后娘娘有那麼多事需要傷神,想來不會再在她身上費心。
梅晚螢下意識捂了捂肚子。
這個孩子也不能留,不然……又是個麻煩。
顧循留意到她的動作,以為梅晚螢身體不適。
觀她面色,雖然描了淡妝,讓她看起來氣色紅潤,可她的臉比記憶裡的消瘦了許多。
四肢看起來也很纖細。
輕減這麼多,大概是真不舒服,或許還生著重病,難怪還沒回老家就安頓了下來。
顧循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見梅晚螢突然乾嘔了一下。
她快速拿手帕捂住了口鼻。
侍女防備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去給梅晚螢拍背。
顧循嚇了一跳。
不知道梅晚螢生了甚麼病,反應居然這麼大。
是頭疼腦熱?
還是水土不服?
聽說她眼睛不好,常年在治病,難道是老毛病沒根治,扯出了別的問題?
顧循不是大夫,看不明白梅晚螢是甚麼情況。
等她緩過來些,擔憂地說:“梅姑娘,我給你請個大夫來瞧瞧?”
梅晚螢搖頭。
心裡忐忑極了,生怕被顧循看出點甚麼。
可她不能狼狽逃走,越緊張,只會讓對方越好奇。
好奇會催生探究,如果被顧循盯上,事情暴露的可能會更高。
梅晚螢定下心神,神色坦然地說:“最近在喝藥,喝多了胃裡不舒服,還請顧大人原諒我的失禮。”
她眼尾潮溼,帶著一點點紅,想必是很難受的。
卻還要強顏歡笑,招待他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顧循心裡愧疚。
暗道自己來的不是時機,連累梅晚螢受累。
梅晚螢身體不適,不好繼續打擾,顧循起身告辭。
“我著急回京,就不多留了。”
他沒有多問,好像真的接受了她的說辭。
梅晚螢心下一鬆。
這人不像裴硯,難纏得要命。
也不像前幾次來的人,需要轟他們,他們才會走。
顧循與裴硯外貌有三分像,但性格完全不同。
他這麼體面,進度有度,不會讓別人覺得為難,梅晚螢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起身送客,“顧大人,請。”
她站起身來,身量越發纖細,腰細得像輕輕一折就會斷的柳枝。
顧循眼神微動,劍眉蹙了蹙。
她不該是這樣的。
以前的梅晚螢嬌憨鮮活,不會讓人一看,就覺得……心疼。
這個念頭冒出,顧循被嚇了一跳。
雖然姑母有意撮合,但梅姑娘心裡的人是表兄。
她在表兄面前是何種模樣,他又不是沒見過。
怎能……痴心妄想?
顧循拱了拱手,趁機吐了一口氣,緩和心裡的憋悶。
“梅姑娘,留步。”
對著丁香點了點頭,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前廳。
門外候著引路的小廝,知道客人要走,忙不迭在前頭帶路。
梅晚螢要說的客套話,都沒說出口的機會。
“姑娘,還難受嗎?”
梅晚螢搖頭,喝了杯溫水便緩了過來。
丁香心裡稍安。
不想自家姑娘提心吊膽,故意轉移她的注意力,“傳言不假,顧郎君確實英武俊俏,頗有風度。”
脾氣好,才討喜。
與他那位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表兄完全不一樣!
可轉念一想,姑娘肚子裡有了孩子,丁香又失落了下來。
她們姑娘千好萬好,可她是女子,世人的眼光就不一樣。
對男人而言,這不過是一樁風流事。
對女子而言,卻是一場腥風血雨。
不管這個孩子留不留下,都會影響姑娘的後半生。
要是姑娘先遇到的人是顧郎君,該有多好。
不不不,只要不遇到裴硯,不招惹上皇家人,勳貴子弟還不是任由她們姑娘挑?
到了那時,說不定有比顧郎君更好的男人。
姑娘花容月貌,家世顯赫,甚麼樣的男子嫁不得?
真真是被裴硯耽誤了!
丁香心裡百轉千回,梅晚螢見她出神,難得調侃,“等阿孃回來,我請她和劉媽媽,給你物色個俊俏郎君……”
“姑娘,您又打趣我!”
丁香跺了跺腳,臊得臉都紅了。
可看姑娘嘴角勾起,難得有片刻的愉悅,丁香又高興了起來。
只要姑娘心情好,她願意被打趣!
趁著梅晚螢心情好,丁香給她做了愛吃的魚羹。
怕她吐,還準備了酸辣的開胃吃食。
懷孕的人情緒本就敏感,梅晚螢的情況還特殊,再次孕吐,剛放鬆的情緒又緊繃了起來。
梅晚螢美眸裡噙著淚花,她不期待這個孩子,便也不想吃這種苦。
到底要到何時,才能徹底解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