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又有不速之客登門。
“門房說,來人叫顧循。”
梅夫人聽說女兒做噩夢,便帶著劉媽媽去城外寺裡,給她祈福求平安。
家中只有梅晚螢一個主事的。
要不要見客,全憑她做主。
梅晚螢覺得顧循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人長甚麼樣。
姓顧,而且還在這時候找上門來,想來和顧皇后有些關係。
丁香提醒:“姑娘,那個名冊裡有顧郎君。”
梅晚螢就沒看過名冊,哪知道里面有哪些人。
那時候她一心遠離裴硯,並無嫁人的想法,連一眼都沒看過。
後來又出了那件事,她已經絕了嫁人的念頭。
丁香又說:“顧郎君放在第一位,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兒,也是宸王殿下的表弟,可惜他不是嫡長子,不過,聽說顧郎君是個英武不凡的美男子呢。”
顧家世子是誰,梅晚螢知道。
他底下還有幾個弟弟,想來顧循就是其中之一。
顧家以前也是手握兵權的大家族,被皇上忌憚打壓了數十年,族中兒郎從武轉文的不在少數。
顧循也是如此。
丁香是梅晚螢的貼身丫鬟,以前跟著她去過不少宴會。
宴會上,貴女們會討論各家的郎君,誰長得俊,誰有學識,誰又是混吃等死的紈絝,都被討論過。
顧郎君自然也被提起過,她聽了一耳朵。
姑娘那時候心都在裴硯身上,從不參與這種話題,也無心去聽。
大概顧郎君是甚麼樣的人,姑娘心裡一點痕跡也沒留。
丁香心想,都怪裴硯一直吊著他們家姑娘。
要是早點為姑娘和顧郎君牽線搭橋,說不定就成了。
郎才女貌,多麼般配。
不像裴硯,骨子裡就是一塊冰,怎麼也捂不熱。
臉長得再好看再有甚麼用?
丁香弱弱地想,姑娘真是色慾燻心,被男狐狸精迷暈頭了!
原來,那是顧循。
梅晚螢想起自己搪塞裴硯的話,莫名有些尷尬。
幸好顧循本人不知曉,不然她要找條縫鑽進去。
梅晚螢也想知道顧皇后是甚麼態度。
是執著著讓她嫁人?
還是看她識趣,不再幹涉她的婚事?
定了定心神,梅晚螢說:“把人請到前廳,好茶伺候著。”
丁香喚來個丫頭,去前院傳話,自己伺候姑娘梳妝。
這陣子深居簡出,沒出過門,此刻的梅晚螢未施粉黛,若隆重打扮,至少要花一個時辰。
梅晚螢不想費那個時間,也懶得折騰。
描了眉,掃了層薄粉,再用了提氣色的胭脂,最後,唇上染了一層薄紅。
她容貌姣好,五官精緻,氣質還出挑,淡妝濃抹各有各的美。
再用綢帶把長髮挽著,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
雖然看慣了自家姑娘的美貌,丁香還是忍不住感嘆。
這也太美了!
真不知道裴硯的眼睛是怎麼長的,每次見到姑娘,就沉著一張臉,氣得呼吸都不順暢。
他到底在氣甚麼!
天氣開始變熱,梅晚螢穿了一襲淺綠紗裙,襯得肌膚細膩如白玉。
走動間扶風若柳,曼妙飄逸,著實動人。
那道淺綠的身影走近,顧循眼皮一掀,看到削蔥尖似的手指,輕輕撩起了擋蚊蟲的紗簾。
那手指修長白皙,連指甲蓋都是粉嫩的顏色,保養得極好,一看就是嬌養大的姑娘。
她從紗簾後出現,眼波流轉,落在了他身上。
顧循心口發緊,不著痕跡吐了一口氣。
對梅晚螢見禮,“冒昧打擾,還請梅姑娘見諒。”
眼前的男子,和裴硯長得三分像,但身上氣質和煦,沒有生人勿近的冰冷。
他們是表兄弟,長得像也正常。
梅晚螢垂下眼簾,請顧循入座,讓丁香給人奉茶。
她以前性格活潑,但那是對待自己人,和外人相處,她其實很有距離感。
就像此刻,她與顧循素不相識,氣氛便有些僵硬。
顧循主動說明來意,“早前我收到了姑母的信,她與我提起了梅姑娘,叮囑我多加照應,一直沒等到你們,擔心你們半途遇到了麻煩,正好我要回京述職,便順路來看看。”
梅晚螢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賴著不走就行。
因為他是顧家人,是裴硯的表弟,梅晚螢對他沒有好感,只想應付了事。
這會兒看他說話做事不像裴硯那般強勢、咄咄逼人,印象倒是好了些。
道:“勞顧大人掛心,是我貪玩,看這裡風景秀麗,便想停留一段時間。”
勳貴人家的兒郎和貴女出門遊歷,遇到風光好的地方,住個一年半載是常有的事。
顧循沒有懷疑梅晚螢的話。
只是有些不自在。
姑母說,這是給他找的媳婦兒,讓他務必把梅姑娘娶回家。
一來,梅家對錶兄有養育之恩,顧家和梅家結親,算是喜結良緣。
二來,日後表哥坐上那個位置,顧家也會重新起勢,不算虧待了梅姑娘。
這些都是姑母說的。
姑母還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梅姑娘生得貌美,梅將軍還給她留了人脈和家產,與其嫁給旁人,不如進他們顧家。
顧循這會兒想起,臊得耳朵發燙。
姑母這是亂點鴛鴦譜。
梅姑娘喜歡錶兄,誰人不知?
莫不是為了絕表兄的後路,讓他與梅姑娘再無可能,所以才想讓梅姑娘落在顧家?
顧循餘光落在梅晚螢身上,見她神色淡然,眉眼之間透著清冷。
突然想起有一年除夕,他見到了梅晚螢。
她披著火紅的披風,妝扮得精緻漂亮,要表兄為她贏兔子燈。
表兄不願意,她氣得調頭就走。
除夕夜好熱鬧,長街明明暗暗,她突然看不見了,無措地站在陰影裡。
他聽說過梅晚螢有眼疾,想著要不送她一盞燈吧。
還未付諸行動,表兄已經找到了梅晚螢。
他肅著臉,不知道說了甚麼。
梅晚螢低垂著腦袋,拉著表兄的袖子,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最後,表兄還是送了她兔子燈。
梅晚螢那時有多神采飛揚,顧循還能回想起來。
與此刻的她相比,竟不像同一個人。
顧循嗓子發緊,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想問問梅晚螢。
她不喜歡錶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