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著急落胎,可她的身體底子一直沒養起來,大夫擔心強行落胎,會讓她沒了生育能力。
這可是大事,容不得半點含糊。
再次與梅晚螢和梅夫人說明情況。
至於要如何選擇,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落胎要用虎狼之藥,極其傷身,先不說姑娘的身體底子弱,便是身體強健的女子,也不一定承受得住落胎的後果。”
這個道理,梅夫人懂。
有些後宅婦人便是喝了落胎藥,留下了病根,再也生不了孩子。
還有的人因此大出血,直接丟了性命。
懂的越多,梅夫人就越下不了決心。
甚至想著,把孩子留下吧。
這是阿螢的血脈,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梅家的香火。
大夫繼續說:“姑娘上次落水受了寒,孕育子嗣著實艱難,這前後沒相差幾月,再用虎狼之藥,是真怕姑娘承受不住啊!”
梅夫人年輕時就有難孕的苦惱,知道生育艱難,對女子的心理傷害有多大。
好在她有丈夫疼愛,還生了個貼心的小棉襖。
風言風語再刺耳,她也扛過來了。
但阿螢不一樣。
她吃了那麼多苦,下半輩子還沒著落。
要是連當母親的機會都沒有,以後該怎麼辦?
這孩子留著,可能會招來麻煩。
不留,也是後患無窮。
依梅夫人看,麻煩可以想辦法解決,但身體壞了,可能就無力迴天了。
眼下這種情況,她也不想女兒嫁人了,免得事情暴露,害女兒在婆家受人搓磨。
等徹底安定下來,阿螢要是同意,就給她招個懂事的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若不識趣,那就把人休了,讓他滾出梅家。
阿螢帶著孩子過日子,未必就不會幸福。
讓大夫出去,“我跟阿螢再商量商量。”
大夫走了,丁香主動去門口守著。
梅夫人給了劉媽媽一個眼神,劉媽媽立馬對梅晚螢說:“姑娘,要不咱們把孩子留下?”
梅晚螢毫不猶豫地否決。
留下這個孩子,她和裴硯真就牽扯不清了!
她總不能把孩子藏起。
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和那些相比,姑娘您的身體更重要。”劉媽媽苦口婆心地勸:“孩子與您血脈相連,它不僅是殿下的孩子,也是您的骨肉。”
“您就當孩子是給自己生的,與旁人沒有關係,這就是您一個人的孩子!”
梅晚螢皺眉,“阿孃,您也這麼想?”
她這般問,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這就是阿孃的意思。
不然劉媽媽怎敢提這種意見?
梅夫人神色哀傷,“阿孃怕你出事,你是阿孃的命根子,要是有個好歹,你讓阿孃怎麼活?”
梅晚螢低聲說:“難道生孩子就不兇險嗎?”
從懷上孩子的那天起,母體就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磕不得。
碰不得。
任何一個小小的舉動,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更別說最後還有生產那一關。
老話都說了,生孩子是闖鬼門關,怎麼會不兇險?
梅夫人:“那不一樣,生孩子有盼頭,當母親有多幸福,阿孃體會到了,不會騙你。”
生孩子和落胎,前者有生的希望,後者全是絕望。
既然都要涉險,為何要選傷心傷身的那條路?
把孩子留下,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阿螢心裡的傷痕也就治癒了。
和親生骨肉相比,男人算得了甚麼?
梅夫人眼神堅定,“阿孃知道你在怕甚麼,等孩子出生,就說……就說是收養的孤兒,記在阿孃名下,裴硯總不能連別人的孩子都要搶。”
梅晚螢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阿孃勸她留下孩子,她不覺得意外,對長輩而言,子嗣問題大過天!
可要她生下孩子,卻不認孩子,她做不到。
“阿孃,不行!”
若她選擇生下孩子,就要承擔起母親的責任。
一邊不認孩子,一邊又說孩子是收養的孤兒,彷彿自己是甚麼大善人。
這真的好虛偽。
她絕不同意!
梅夫人知道女兒的脾氣,她眼裡容不得沙子,且愛恨分明。
只要是自己選擇的路,不管是甚麼後果,她都會一力承擔。
嬌養大的姑娘,梅夫人哪捨得她揹負那麼多?
且,事情本就由她而起,要不是她犯糊塗,女兒不用陷入兩難的絕境。
給孩子改身份,這在內宅不算新鮮,梅夫人覺得可行。
“阿孃不會害你,你聽阿孃的一次。”
劉媽媽幫腔,“記在夫人名下,您日日都可以見到孩子,不用骨肉分離,也不用擔心別人說三道四。”
孩子不在姑娘名下,以後姑娘嫁人或者招婿,都要容易很多。
在劉媽媽看來,姑娘家是一定要成婚的。
梅家家大業大,姑娘就算沒了清白,也多的是人想攀她這根高枝。
劉媽媽越說,梅晚螢的臉色就越蒼白,“錯是我們犯下的,就算被人唾罵,也是我們活該,孩子有甚麼錯,連出身都要被篡改?”
“既然想抹除汙點,倒不如直接把它落了,一了百了!”
她一激動,梅夫人就害怕。
畢竟有前車之鑑,她甚麼事都敢幹,若非有軟肋,她怕是連天都敢捅破。
這脾氣,就是隨了她阿爹!
連忙安撫:“阿孃不覺得它是汙點,只是怕孩子小,心性脆弱,會被流言蜚語傷到,不如先瞞著,過幾年再告訴孩子真相。”
屋裡的說話聲還在繼續,屋外,丁香已經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孩子居然是宸王殿下的!
可他不是不喜歡姑娘,恨不得離姑娘遠遠的嗎。
怎麼……怎麼就讓姑娘懷上了孩子!
這是丁香想破頭都想不到的答案,對她來說,這無疑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可轉念一想,很多時候姑娘去見宸王殿下,都不要她跟著。
事情又變得合理了起來。
怪就怪裴硯對姑娘的態度太冷,平日裡總端著不近女色的架子,跟清心寡慾的和尚似的。
誰知道他背地裡是這種人?
表面不近女色,背地裡把她們家姑娘吃幹抹淨。
難怪姑娘對他死心塌地,該不會……他早早就騙了姑娘的身子,讓姑娘離不開他吧?
丁香的思緒一路跑偏。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身體一個激靈。
藥!
將軍忌日那天,姑娘說腹痛,吃的那個藥是宸王殿下去抓的。
算算時間,姑娘就是那時候懷上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