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胎不是簡單的事。
一個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梅晚螢前陣子被折騰得夠嗆,壞了身體底子。
這種時候不管落胎,還是安胎,對她而言都不是易事。
大夫建議:“這不是落胎的好時機,可能會有大出血的情況,就算成功落胎,也會影響您日後的生育,說不定就再也懷不了了,您和夫人再考慮考慮。”
等她養好身體,胎兒也大了,同樣不適合落胎。
可不盡快落胎,事情傳了出去,姑娘家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流言蜚語是能要人命的!
大夫是梅家的府醫之一,知道替主家保守秘密。
在後宅裡,這種事情不算新鮮。
只是心裡卻在嘀咕,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這幾年夫人和姑娘深居簡出,來府裡的外男也就宸王殿下一個。
殿下應該不會做那種事,如果他想,早就把姑娘娶回家了。
難道是太子?
畢竟離京前姑娘被帶去了皇家別院,明面上是去給太后娘娘侍疾,但真正見了誰,其實很好猜。
太子也好,宸王也罷,不管誰是孩子的父親,都不是旁人可以議論的。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料好姑娘的身體,不讓她有閃失。
梅晚螢捂著肚子,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甚麼。
梅夫人讓大夫先出去。
握緊梅晚螢的手,“你這一生,都被阿孃毀了……”
是她糊塗,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帶著女兒走了死路。
如今女兒沒嫁進宸王府,清白沒了,還懷上了裴硯的孩子。
往後的路,阿螢該怎麼走?
如果將軍在天有靈,定是惱她不已,再過幾年她該怎麼去見將軍?
別的事情,她們可以想辦法解決,但這件事梅夫人被難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女兒出了意外,她也活不下去了。
上下兩輩子,梅晚螢不知道為裴硯流了多少眼淚。
本以為柳暗花明,再不用被他困擾,沒曾想,肚子裡又有了他的種。
她還不能怪裴硯。
因為那件事,是梅家算計了他。
他也是受害者。
梅晚螢呼吸沉重,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誰也怪不了,找不到宣洩口,情緒在體內橫衝直撞。
各種想法湧上心頭,全是絕望。
是她錯了,她不該愛上裴硯。
更不該明知道他喝醉了酒,還不拒絕他的索取。
她潛意識裡,真的沒有順水推舟,讓裴硯對她負責的想法嗎?
他們的開始就是個錯誤,結束的那碗避子湯或許是錯上加錯。
她太相信自己,太想息事寧人,只想一個人解決。
她怪不了別人,那就只能怪自己。
是她先招惹的裴硯。
她真的錯了!
梅晚螢哭出聲來,突然捶打在肚子上,“為甚麼,為甚麼它要來!”
上輩子沒出生,對它來說何嘗不是幸運。
為何這輩子還要來?
它就不能消失嗎?
梅晚螢牙關打顫,果然是裴硯的骨肉,他們倆一個鼻孔出氣,就是見不得她好!
越想越傷心,哭聲停不下來。
又捶了一下肚子。
大夫說她身體底子單薄,如今懷了孩子,更需要小心謹慎。
哪能這麼捶打肚子?
會出人命的!
顧不得傷心自責,梅夫人握住女兒的手腕,抱著她,“我們想辦法解決,莫傷害自己。”
梅晚螢的眼淚止不住。
“該怎麼解決?”
是不顧身體健康,還是絕了以後生育的可能?
她只是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做不到那麼灑脫,沒法不將這些問題當回事。
她並無嫁人的打算,但不代表她可以平靜地接受,以後再也無法生育的後果。
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選擇權應該在她手上。
而不是被剝奪走。
梅晚螢神色無助,依偎在母親的懷裡,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梅夫人輕拍她的後背,望著窗外出神,許久後道:“此地風景秀麗,民風淳樸,便先停留一陣,等你養好身體再回老家。”
梅晚螢絕望地閉眼。
她如今這樣,不把事情處理乾淨,怎麼回老家?
那裡有親戚在,肚子裡的孩子是藏不住的。
不要它……也得花時間調養身體。
不然有經驗的人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做錯了事,在婚前失去了清白,如今已經遭到了報應。
所有的後果她自己承擔,絕不能讓梅家跟著她丟臉。
不然,父親一世英名都要毀在她手裡了。
這裡人生地不熟,沒有人認識她們,也無人知曉她的底細,反而成了她臨時的庇護所。
梅晚螢語氣無力,“別讓裴硯的人再來了。”
那日她選擇離開,就是不想用清白要挾,逼迫裴硯對她負責。
如今也一樣,她不會因為孩子,選擇和裴硯藕斷絲連。
她要與裴硯斷個乾淨,輕易不會改變決定。
梅夫人想過聯絡裴硯。
他是孩子的父親,這麼大的事,是該讓他知曉。
最要緊的是,他能調動醫術最精湛的太醫,為阿螢調理身體。
可女兒的態度讓她明白,哪怕有了孩子,她也不願和裴硯再有瓜葛。
她是鐵了心要斷個乾淨。
不會為了孩子妥協。
有前車之鑑,梅夫人哪裡還敢自作主張。
再不聽阿螢的,女兒遲早要被她逼死。
梅夫人眼眶通紅,安撫道:“阿孃讓人去置辦宅子,多安排幾個看門的,你不點頭,沒人敢放他們進門。”
梅晚螢有了身孕,這事要瞞著外人,但貼身伺候的人瞞不住。
也不能瞞。
不然遇到緊急情況,她們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除了信得過的人,其他人統統安排去外院,不讓他們窺探到梅晚螢的情況。
得知自家姑娘有孕,丁香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姑娘還是閨閣女子,沒有定親,更沒有嫁人,怎麼會懷上孩子?
每次出門,她都跟在姑娘身後。
難道,是太子殿下的?
這麼一想,丁香氣紅了臉,這都是甚麼人!
姑娘說了不喜歡他,不願意嫁他,他還設計把姑娘擄去別院。
如今姑娘的清白沒了,肚子裡還多了個麻煩。
該死的男人,反而一點影響也沒有。
就算事情傳了出去,對他而言,也不過一樁風流事。
可姑娘的名聲卻毀了。
丁香吧嗒吧嗒地掉眼淚,握著梅晚螢的手,“姑娘,你別怕,我們都陪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