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城牆在殘陽下如同一道鏽蝕的鐵脊,五千守軍緊握兵器,甲冑上的汗漬與塵土凝結成霜,目光死死盯著關外揚起的漫天黃沙。左賢王的三萬大軍如黑雲壓境,馬蹄聲震得城磚簌簌發抖,匈奴士兵的嘶吼聲穿透風沙,裹挾著嗜血的戾氣。
“將軍,敵軍開始列陣了!”副將臉色慘白,指著關外那些揮舞著彎刀的匈奴騎兵,聲音發顫。
守將李崇按在城垛上的手青筋暴起,他年過五旬,鬢角染霜,卻依舊腰桿挺直。手中長槍的槍尖映著落日,寒光凜冽:“傳令下去,弓箭手登城,盾牌手守住城門兩側,滾石擂木備好,凡敢靠近城牆者,格殺勿論!”
軍令如山,守軍們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各就其位。城樓上的弓弩手搭箭上弦,箭頭對準了漸漸逼近的匈奴大軍,每個人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他們清楚,五千對三萬,這是一場幾乎沒有勝算的死戰。
左賢王身披黑色皮甲,騎在一匹高大的駱駝上,身後跟著幾位匈奴貴族。他望著眼前搖搖欲墜的雁門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小小雁門關,也敢阻攔本王?傳令,雲梯攻城,撞車破城門,本王要在日落之前,踏平此城!”
號角聲嗚咽響起,匈奴士兵如潮水般湧向城牆。雲梯被架在城牆上,無數黑影順著雲梯向上攀爬,彎刀在暮色中閃著寒光。城樓上,箭矢如雨般射出,慘叫聲此起彼伏,匈奴士兵紛紛中箭墜落,但後面的人依舊前赴後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衝。
“放滾石!”李崇大喝一聲。
早已備好的滾石擂木從城樓上滾落,砸在雲梯上,將雲梯砸得粉碎,上面的匈奴士兵慘叫著摔下去,被後續的人馬踩踏成泥。撞車則在數百名匈奴士兵的推動下,狠狠撞向城門,“咚”的一聲巨響,城門劇烈晃動,灰塵簌簌落下。
“頂住!給我頂住!”守城門的校尉嘶吼著,率領士兵們用身體頂住城門,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們氣血翻湧,不少人嘴角溢位鮮血。
戰鬥從黃昏持續到深夜,雁門關的城牆被染成了暗紅色,屍體堆積在城門下,形成了一道恐怖的屍牆。守軍傷亡過半,活著的人也都疲憊不堪,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知道,雁門關是北疆的咽喉,一旦失守,身後的百姓就會淪為匈奴的刀下亡魂。
李崇拄著長槍,身上的鎧甲被砍出了數道裂口,鮮血浸透了衣衫。他望著城下依舊瘋狂進攻的匈奴大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援軍遲遲未到,再這樣下去,城門遲早會被攻破。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支騎兵衝破夜色,如利劍般刺入匈奴大軍的側翼。為首的將領手持長槍,怒喝一聲:“秦嶽在此!爾等蠻夷,休得放肆!”
是秦嶽的先頭部隊!
原來,秦嶽收到沈徹的訊息後,內心掙扎萬分。違抗聖旨是死罪,但雁門關失守,北疆危矣。最終,他當機立斷,留下三千騎兵回防黑風谷,應付朝廷的核查,自己則率領七千主力騎兵,日夜兼程馳援雁門關。
秦嶽的騎兵如同猛虎下山,衝入匈奴陣中,長槍揮舞,所向披靡。匈奴士兵猝不及防,被衝得陣腳大亂,攻城的勢頭頓時減弱。
李崇見狀,精神一振,高聲喊道:“援軍到了!兄弟們,殺啊!”
城樓上的守軍也像是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紛紛舉起兵器,吶喊著向城下的匈奴士兵發起反擊。箭矢、滾石再次密集地落下,匈奴士兵死傷慘重,不得不暫時後撤。
秦嶽率領騎兵衝到城門下,高聲喊道:“李將軍,快開城門!”
李崇連忙下令開啟城門,秦嶽的騎兵迅速入城。城門再次關閉,將匈奴大軍擋在城外。秦嶽翻身下馬,走到李崇面前,抱拳行禮:“李將軍,辛苦你了。”
“秦將軍來得及時,否則雁門關就真的保不住了。”李崇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秦嶽環顧四周,看著傷亡慘重的守軍和殘破的城牆,眉頭緊鎖:“左賢王兵力雄厚,我的先頭部隊雖能暫時緩解危機,但後續主力尚未趕到,我們依舊處境艱難。沈將軍的援軍何時能到?”
“尚未收到訊息。”李崇搖了搖頭,“不過,匈奴經此一敗,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發起猛攻,我們正好可以趁此機會休整,加固防禦。”
秦嶽點了點頭,隨即下令:“留下兩千騎兵協助守城,其餘人抓緊時間休息,修補兵器,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惡戰。”
然而,秦嶽和李崇都沒有想到,李林的算計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狠毒。就在秦嶽的先頭部隊馳援雁門關的同時,京城中,李林正在密謀一件大事。
他得知秦嶽違抗聖旨,率領主力馳援雁門關後,心中大喜,立刻召集幕僚商議。
“秦嶽這等目無君上的行為,正是我們扳倒他和沈徹的絕佳機會!”李林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傳我命令,讓留在京城的親信立刻散佈謠言,就說秦嶽勾結匈奴,故意放棄黑風谷防線,引匈奴南下,意圖謀反!同時,讓偽造的漠南百姓奏報加急送往宮中,務必讓陛下相信沈徹和秦嶽的狼子野心!”
“丞相英明。”幕僚們紛紛附和,“若陛下震怒,下旨撤去沈徹和秦嶽的兵權,到時候雁門關不攻自破,左賢王定能順利南下,丞相的大計便可成功。”
李林得意地笑了起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沈徹和秦嶽身敗名裂、死於非命的下場,看到了自己權傾朝野、掌控天下的景象。
而此刻的沈徹,正率領援軍在前往雁門關的路上。他們遇到了李林安排的地方官的刻意刁難,糧草供應屢屢受阻,行軍速度大打折扣。沈徹心中焦急萬分,他知道,每耽誤一刻,雁門關的危險就多一分。
“將軍,前面的青州府還是不肯提供糧草,說是府庫空虛,實在拿不出糧食。”斥候前來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沈徹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他自然明白,這又是李林在背後作梗。青州知府是李林的門生,故意拖延糧草,就是為了牽制他的援軍。
“不必再與他們糾纏。”沈徹當機立斷,“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沿途向百姓購買糧草,務必在三日內趕到雁門關!”
“遵令!”
援軍再次加快了行軍速度,馬蹄聲踏碎夜色,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沈徹騎在戰馬上,望著前方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滿了擔憂。他不知道雁門關此刻的情況如何,也不知道秦嶽是否已經趕到,更不知道京城中,李林正在編織一張針對他和秦嶽的天羅地網。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