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的晨光帶著未散的硝煙味，落在滿是血汙的碎石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沈徹站在中軍帳外，手中摩挲著周大人送來的密信，信紙邊緣已被他捏得發皺。秦嶽並肩而立，鎧甲上的霜氣尚未褪去，沉聲道：“李林狼子野心，竟真敢勾結匈奴，此等行徑，形同叛國。”
“他要的從不是北疆安穩，而是權勢。”沈徹目光投向北方匈奴逃竄的方向，語氣冰冷，“左賢王雖敗，但其殘部仍在漠北遊蕩，若與李林裡應外合，北疆防線恐生變數。更棘手的是，我們軍中或許已有他安插的眼線。”
秦嶽眉頭一蹙，隨即瞭然：“你是說，前方箭矢短缺、敵軍總能精準找到防線缺口，未必全是巧合？”
“不無可能。”沈徹頷首，轉身走向中軍帳，“當務之急，一是肅清漠南殘餘匈奴，斷其與李林聯絡的渠道；二是徹查軍中，揪出內奸；三是加固防線，防備左賢王捲土重來。秦將軍，你麾下騎兵精銳，可否率一部北上，追擊左賢王殘部，務必不讓他們有喘息之機？”
“正有此意！”秦嶽朗聲道，“我帶一萬騎兵即刻出發，沿途清剿零散匈奴部落，順便探查漠北動向，絕不讓李林的陰謀得逞。”
“多加小心。”沈徹遞給他一枚虎符，“若遇緊急情況，可憑此調動北疆各戍邊據點的兵力。”
秦嶽接過虎符，鄭重抱拳：“放心，我定不辱使命！你在谷中坐鎮，務必提防暗處的冷箭，有任何變故，即刻傳信於我。”
兩人議定後，秦嶽當即點兵啟程。馬蹄聲踏碎晨霧，一萬騎兵如離弦之箭般向北疾馳，揚起的沙塵與天邊的朝霞交織在一起。沈徹望著遠去的軍陣，轉身下令：“傳我將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起分三隊清剿黑風谷周邊殘餘匈奴；同時徹查軍中所有新募士兵及後勤人員，凡來歷不明、形跡可疑者，一律扣押審訊，不得遺漏。”
“遵令！”親兵領命而去。
中軍帳內，沈徹鋪開輿圖，指尖落在漠南與北疆交界的“三河鎮”上。此地是匈奴南下的必經之路，也是糧草運輸線的重要節點，若李林要動手，三河鎮極可能是關鍵。他提筆寫下一封密信，詳述軍中排查內奸之事，並提醒周大人務必加強糧草運輸隊在三河鎮的防備，隨即交給心腹斥候，命其星夜送往京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糧草運輸隊，正行進在前往北疆的官道上。
十餘輛糧車首尾相連，由五百精兵護送，周大人坐在首輛馬車中，眉頭緊鎖。自啟程以來，麻煩便接踵而至：先是途經的青州知府以“府庫空虛”為由，拖延提供補給；後是昨夜遭遇蒙面人的偷襲，雖未造成太大損失，卻也讓他意識到，李林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更狠。
“大人，前方便是三河鎮地界了。”車伕的聲音傳來。
周大人掀開車簾，只見前方小鎮炊煙裊裊，官道旁卻隱約有不少陌生面孔徘徊，眼神不善。他心中一凜，當即下令：“傳令下去，全軍加快速度，穿過三河鎮後再休整，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嚴密戒備！”
護送的將領是周大人的親信趙都尉，聞言立刻拔刀喝道：“都打起精神來！握緊兵器，警惕四周！”
士兵們紛紛舉起長槍，護住糧車兩側，隊伍加快速度向鎮內駛去。剛進入鎮口，就見一群官兵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三河鎮守將王彪，此人正是李林的門生。
“周大人遠道而來，辛苦辛苦。”王彪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目光卻在糧車上打轉，“按規矩，過往糧草需入庫查驗，確認數量無誤後才能放行，還請大人配合。”
周大人心中冷笑，明知這是李林的拖延之計——入庫查驗少則半日，多則一日，若在此耽擱，極可能給李林的人可乘之機。他掀開車簾，取出陛下親賜的金牌，沉聲道：“王將軍，北疆戰事緊急，陛下有旨，糧草運輸不得有片刻延誤，查驗之事，可在途中並行，或待抵達北疆後由沈將軍核實。此乃陛下金牌，你敢阻攔？”
金牌通體鎏金，刻著“如朕親臨”四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王彪臉色一變，卻仍不死心：“大人，規矩不可廢，若糧草數量有誤，下官擔待不起啊。”
“擔待不起？”周大人眼神一厲，“若因你拖延，導致北疆將士缺糧少箭，延誤戰機，這個罪責，你和你背後的人，擔待得起嗎？”
這話直指李林，王彪臉色瞬間慘白。他身後的官兵也面露懼色，沒人敢真的違抗陛下的旨意。周大人見狀，不再廢話：“趙都尉，開路！”
趙都尉立刻率領士兵上前，推開攔路的官兵。王彪眼睜睜看著糧車隊伍穿過鎮口，卻不敢再阻攔，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遠去，隨即悄悄讓人快馬加鞭，向李林送信。
糧車隊伍剛出三河鎮，就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趙都尉警覺地回頭，只見數十名蒙面人騎著快馬追來，手中揮舞著大刀，直奔糧車而來。
“有埋伏！保護糧車！”趙都尉大喝一聲，率領士兵們勒馬轉身，結成防禦陣型。
蒙面人來勢洶洶，刀光劍影瞬間交織在一起。周大人坐在馬車中，雖未親上戰場，卻沉著下令：“讓弓箭手掩護，不得讓他們靠近糧車！”
箭矢如雨般射出，蒙面人中紛紛有人中箭落馬，但仍有不少人衝破防線，殺到糧車旁。就在這危急時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支騎兵疾馳而至，為首的將領高聲喝道：“奉鎮北將軍令，特來護送糧草！”
竟是秦嶽派來的援軍！原來秦嶽啟程前，料到李林可能會在糧草運輸線動手，特意分出兩千騎兵，暗中護送周大人的隊伍。
蒙面人見援軍趕到，不敢戀戰，虛晃一招後便策馬逃竄。趙都尉想要追擊，卻被周大人攔住：“不必追了，保住糧草要緊。繼續趕路，儘快抵達黑風谷。”
一場危機暫時化解，士兵們重新整理隊伍，繼續向北行進。周大人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心中清楚，這只是李林的第一步，接下來的路途，只會更加兇險。
而京城之中，李林收到王彪的回信，得知周大人憑藉金牌和援軍衝破阻攔，氣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李林怒不可遏，書房內的下人嚇得瑟瑟發抖。
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丞相息怒，周大人有陛下金牌在手，又有秦嶽的援軍護送，硬攔確實不易。不過，左賢王那邊已傳來訊息，他已集結漠北各部殘餘兵力，共計三萬餘人，不日便會南下，目標正是三河鎮後的‘雁門關’。”
李林眼中閃過一絲陰光：“雁門關是北疆咽喉，若左賢王能拿下雁門關，沈徹和秦嶽便會腹背受敵。到時候，就算周大人將糧草送到，也無濟於事。”
“可是丞相，”幕僚猶豫道，“若讓陛下知道左賢王再度南下，恐怕會增派援軍，屆時……”
“增派援軍？”李林冷笑一聲，“我自有辦法讓陛下改變主意。”
次日早朝，金鑾殿內，李林再次出列，手持笏板，面色凝重地說道：“陛下，臣近日收到密報，沈徹和秦嶽在黑風谷大捷後，驕縱自滿，竟縱容士兵燒殺搶掠，漠南百姓怨聲載道。更有甚者，秦嶽擅自率部北上，遠離黑風谷防線，導致雁門關防守空虛，恐給匈奴可乘之機。”
他話音剛落，依附於他的官員們立刻附和：“丞相所言極是，沈秦二人手握重兵，卻如此行事，若不加以約束，恐生禍端！”
周大人此刻正在途中，朝堂上無人能直接反駁李林。陛下皺起眉頭，心中泛起疑慮：“此事當真？”
“臣所言句句屬實，已有漠南各州府的奏報遞入宮中，陛下可查驗。”李林早有準備，提前讓人偽造了奏報。
陛下沉吟片刻，沈徹和秦嶽剛立大功，若此時責罰，確實不妥，但李林所言也並非毫無道理。他思索良久，說道：“傳朕旨意，令沈徹、秦嶽約束部下，不得騷擾百姓；秦嶽即刻率部返回黑風谷，堅守防線，不得擅自行動。另派御史前往漠南核查此事，若屬實，再行治罪。”
李林心中暗喜，這道旨意雖未直接治罪沈徹和秦嶽，卻能牽制秦嶽的行動，讓左賢王南下時少了阻礙。他躬身行禮：“陛下聖明。”
而此刻的黑風谷，沈徹剛收到秦嶽送來的訊息，得知左賢王集結三萬殘餘兵力，意圖南下攻打雁門關。他正準備下令讓秦嶽暫緩追擊，回防雁門關，就收到了陛下的聖旨。
“陛下竟讓秦將軍回防黑風谷？”親兵不解地說道，“這分明是中了李林的奸計！”
沈徹捏緊了聖旨，指節泛白。他自然明白，這是李林在暗中作梗，想要牽制他們的兵力，給左賢王可乘之機。
“傳我將令，即刻派人快馬追趕秦將軍，告知他雁門關危急，陛下的聖旨恐是受人蠱惑，讓他權衡利弊，務必守住雁門關！”沈徹當機立斷，“同時，集結谷中所有兵力，前往雁門關馳援！”
“可是將軍，違抗聖旨……”親兵面露難色。
“北疆安危重於一切！”沈徹目光堅定，“若雁門關失守，北疆防線崩潰，我等便是千古罪人。屆時，就算陛下降罪，我一人承擔便是！”
軍令一下，黑風谷的軍營再次忙碌起來。士兵們收拾行裝，備好糧草，即刻啟程，向雁門關方向疾馳而去。
沈徹騎在戰馬上，望著前方綿延的隊伍，心中清楚，一場更大的惡戰即將來臨。左賢王的三萬大軍，李林的暗中算計，陛下的疑慮，如同三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
而雁門關的城樓上，守將正望著遠方漠北的方向，神色凝重。他手中握著一封急報，是斥候送來的——左賢王的大軍，已距雁門關不足百里。
夕陽西下，餘暉將雁門關的城牆染成血色。沈徹率領的援軍還在途中，秦嶽的騎兵尚未折返，雁門關的守軍僅有五千餘人，面對三萬匈奴大軍，猶如螳臂當車。
城樓上的風，帶著漠北的寒意，也帶著戰爭的血腥氣。守將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死守雁門關，直到援軍抵達。
而此刻的沈徹，正率領大軍日夜兼程，他知道，雁門關的每一刻堅守，都意味著生的希望。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殘月，心中默默祈禱：秦將軍，周大人，雁門關的將士們，再堅持一下，我來了。
黑暗中，馬蹄聲急促而堅定，向著雁門關的方向，一路疾馳。一場關乎北疆存亡的決戰，已在夜色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