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晨霧還未散盡,城牆上的守軍正抓緊時間修補破損的城垛。秦嶽親自帶著士兵搬運滾石,甲冑上的血跡還未乾透,凝結成暗紅的斑塊。昨夜的突襲雖暫時逼退匈奴,但城外草原上依舊旌旗林立,左賢王的大軍並未遠去,只是在十里外紮營,隱隱透著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將軍,匈奴斥候在城下徘徊了三次,像是在探查虛實。”副將快步走來,聲音壓低了幾分,“還有,兄弟們的箭矢快不夠了,昨夜一戰消耗太大,庫房裡只剩不足五千支。”
秦嶽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城下寂靜的草原。左賢王向來悍勇,此次卻按兵不動,反倒透著詭異。他剛要下令加強警戒,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疾馳而至,臉上滿是焦急:“將軍!不好了!京城傳來訊息,丞相李林彈劾您和沈將軍勾結匈奴、意圖謀反,陛下已經震怒,下旨命人前往黑風谷核查,還派了禁軍趕往北疆,要收回您二人的兵權!”
“甚麼?”秦嶽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李林這奸賊,竟然顛倒黑白!”
城樓上的守軍聽到這話,頓時一片譁然,士氣瞬間低落。他們浴血奮戰,守護北疆,如今卻被扣上謀反的罪名,任誰心中都不是滋味。李崇連忙上前安撫:“兄弟們莫慌!沈將軍和秦將軍的為人,我們都清楚,這必定是李林的汙衊!只要我們守住雁門關,等沈將軍到來,真相自會大白!”
可這話終究顯得蒼白。秦嶽深知,君心難測,李林手握重權,又有偽造的奏報和謠言佐證,陛下一旦起了疑心,後果不堪設想。他看向城外匈奴的營帳,突然明白過來:“左賢王按兵不動,定是收到了李林的密信,知道京城的變故,想要等我們內憂外患,不攻自破!”
就在雁門關人心惶惶之際,沈徹率領的援軍終於抵達青州府城郊。連續幾日的急行軍,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不少人腳上磨起了血泡,但眼神依舊堅定。可青州知府緊閉城門,任憑士兵們在城下喊話,始終不肯開門提供糧草。
“將軍,知府大人說,沒有丞相的手諭,絕不敢私自調糧給您,還說您‘抗旨馳援’,他不能‘助紂為虐’。”傳令兵回報,語氣中滿是憤慨。
沈徹勒住戰馬,目光冷冽地望向高聳的城門。他知道,再與這知府糾纏下去,只會延誤軍機。“來人,取我的虎符!”沈徹沉聲道。
虎符被取出,一半握在沈徹手中,另一半早已在出徵前由陛下授予,象徵著兵權。沈徹將虎符高高舉起,對著城門大喝:“本將軍奉陛下密令,馳援北疆,抵禦匈奴!青州府作為沿途重鎮,有供應糧草之責!如今虎符在此,知府若再閉門不納,便是違抗君命,通敵叛國!”
城門上的守軍見狀,頓時騷動起來。虎符的威嚴不容置疑,青州知府躲在城樓後,臉色煞白。他雖是李林門生,但也不敢真的揹負“通敵叛國”的罪名。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下令開啟城門。
“糧草我只取三日所需,”沈徹進入城中,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知府,“但你刻意拖延軍機,本將軍會如實上奏陛下。”
知府連連磕頭,不敢多言。士兵們迅速搬運糧草,半個時辰後,援軍再次啟程,朝著雁門關疾馳而去。沈徹騎在戰馬上,心中卻沉甸甸的。他已收到斥候帶回的京城訊息,李林的構陷如同一把尖刀,懸在他和秦嶽的頭頂。
“將軍,京城那邊……”副將憂心忡忡地問道。
“邊走邊說。”沈徹沉聲道,“傳我命令,讓斥候加急趕往雁門關,告知秦嶽,京城變故已悉,讓他務必穩住軍心,堅守待援。另外,派人聯絡北疆各郡的忠義之士,若陛下真的下旨收回兵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但不是謀反,是清君側,誅奸佞!”
副將心中一震,隨即重重點頭:“遵令!”
援軍的馬蹄聲再次踏碎寂靜,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此刻的皇宮之中,氣氛已然降到了冰點。
陛下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手中的奏報被捏得皺巴巴的。奏報上,偽造的漠南百姓哭訴秦嶽放棄黑風谷,引匈奴南下,燒殺搶掠;還有所謂的“目擊者”證詞,聲稱看到秦嶽與匈奴使者密談。李林站在殿下,適時添油加醋:“陛下,沈徹與秦嶽手握重兵,長期駐守北疆,早已尾大不掉。此次秦嶽違抗聖旨,馳援雁門關,分明是與沈徹勾結,藉著抵禦匈奴的名義,掌控北疆兵權,意圖謀反啊!”
“丞相所言極是!”一旁的御史大夫附和道,“如今北疆戰事吃緊,沈秦二人卻罔顧君命,若不及時收回兵權,恐生大變!”
朝堂上,李林的黨羽紛紛附和,而少數忠臣想要辯解,卻被李林用眼神制止。陛下心中本就對沈徹的兵權有所忌憚,此刻被謠言和偽造的證據矇蔽,更是怒火中燒:“好一個沈徹!好一個秦嶽!朕待他們不薄,他們卻敢背叛朕!傳旨,命禁軍統領即刻率軍前往北疆,收回沈徹、秦嶽的兵權,將二人押解回京,嚴加審訊!”
“陛下英明!”李林心中狂喜,臉上卻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只盼沈秦二人能幡然醒悟,認罪伏法,陛下還能從輕發落。”
一道聖旨,如同一張無形的羅網,朝著北疆的沈徹和秦嶽罩去。而左賢王早已收到李林的密信,得知京城變故,當即下令:“全軍出擊,猛攻雁門關!沈徹和秦嶽已是戴罪之身,他們的援軍軍心渙散,此次定要踏平雁門關,直取中原!”
號角聲再次響徹草原,三萬匈奴大軍如潮水般湧向雁門關。城樓上的守軍見狀,臉色驟變。秦嶽拔出腰間長劍,高聲喊道:“兄弟們!身後是家國百姓,身前是虎狼之師!就算陛下誤解我們,就算前路是死路,我們也要守住雁門關!今日,與城共存亡!”
“與城共存亡!”守軍們齊聲吶喊,聲音雖帶著疲憊,卻透著視死如歸的決絕。箭矢再次射出,滾石擂木紛紛落下,新一輪的血戰,再次打響。
而沈徹的援軍,還在趕往雁門關的路上。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不僅是城外的匈奴大軍,還有來自朝堂的致命一擊。北疆的命運,彷彿懸在了一根髮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