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的風裹著塵土，吹得晏驚鴻鬢角的髮絲微微揚起。她蹲在石階旁，正給一個手臂擦傷的弓弩手換藥，指尖剛觸到傷口，那士兵卻突然悶哼一聲，手臂不受控地顫抖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怎麼了？”晏驚鴻立刻停手，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脈象紊亂，帶著一絲極淡的麻痺感，竟與淬在短匕上的麻藥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緩慢發作的毒。她掀開士兵的袖口，果然在傷口邊緣看到幾縷若有若無的青黑色紋路，“你傷後碰過甚麼特別的東西？”
士兵咬著牙回憶，聲音有些發顫：“方才換箭囊時，從城垛縫裡掉出個布包，我撿起來看了眼，裡面是些黑色粉末，當時沒在意，現在……”
晏驚鴻心頭一緊，立刻讓身邊的親兵去檢查所有城垛縫隙：“是雄鷹衛的毒粉！別碰，用布裹住手清理！”她從藥箱裡取出解毒丸，餵給士兵，目光掃過城樓——弓弩手們大多專注於練習，沒人注意到暗處藏著的毒患，若是這毒在戰時發作，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南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哨聲——是影衛的示警訊號。晏驚鴻猛地站起身，握著腰間的短匕往哨聲方向跑，剛拐過街角，就看見那個左臂帶刀疤的商販正與兩個影衛纏鬥。商販手中的短刀泛著青光，顯然也淬了毒，影衛雖招式凌厲，卻不敢硬接，只能步步退守。
“看招！”晏驚鴻低喝一聲，抬手將一枚銀針射向商販後心。商販察覺身後勁風，急忙側身躲避，卻給了影衛空隙——左邊的影衛趁機揮刀砍向他的手腕，商販被迫棄刀，踉蹌著後退兩步，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鈴，用力一搖。
“叮鈴”一聲脆響，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特的頻率，晏驚鴻只覺耳膜微麻，正要上前，商販已轉身竄進暗渠入口，消失在陰影裡。影衛想去追，卻被晏驚鴻攔住：“別追，暗渠裡可能有埋伏。”她撿起商販掉落的短刀，刀身上的青毒還在泛著微光，“把這刀拿去給醫營驗毒，另外，通知嶽青，雄鷹衛在暗渠裡用了鈴鐺傳信。”
影衛領命而去，晏驚鴻則提著藥箱往議事廳趕。此時議事廳裡，嶽青剛傳回密報，正站在地圖旁，臉色凝重：“暗渠中段發現了三處被改動的機關，都是能開啟水道閘門的暗釦，而且渠壁上還殘留著黑色粉末，和之前雄鷹衛用的毒粉一致。”
雲疏痕指尖按著暗渠地圖上的閘門位置，眉頭皺得更緊：“他們改機關，是想在三更時開啟閘門，從水道潛入城內？可單憑几個雄鷹衛，未必能撼動城門。”
“不止。”呂文煥突然開口，將一份剛收到的探報推到案上，“城外蒙古軍的營帳多了一倍，八思巴還帶了十幾個薩滿，在營地裡設了法壇，像是在準備甚麼儀式。”
晏驚鴻走進來，將短刀和士兵中毒的情況一併說明：“雄鷹衛在城樓上撒了毒粉，還能用銅鈴傳信，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先用毒擾亂守城士兵，再趁亂開啟暗渠閘門，讓蒙古軍的死士潛入，最後裡應外合開啟城門。”
這話讓廳內的氣氛瞬間緊繃。雲疏痕拿起案上的筆，在暗渠地圖上圈出三個閘門：“嶽青，你帶影衛守住這三處閘門，再派些人去清理城樓上的毒粉，務必在日落前完工。”他轉頭看向呂文煥，“把北城門的投石機再調回二十架到西城門，另外，讓醫營熬製解毒湯，給所有守城士兵分發。”
呂文煥和嶽青立刻領命而去，議事廳裡只剩下雲疏痕和晏驚鴻。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之間的地圖上，暗渠的線條如同蜿蜒的毒蛇，纏繞著襄陽城的命脈。
“你今晚別去巡診了。”雲疏痕突然開口，目光落在晏驚鴻藥箱旁的短匕上，“雄鷹衛已經盯上你，太危險。”
晏驚鴻卻搖了搖頭，伸手將藥箱的扣子扣緊：“醫營需要人，而且我能認出雄鷹衛的毒粉和鈴鐺，留在城樓上更有用。”她抬頭看向雲疏痕，眼神堅定，“你放心，我會帶足解毒藥和訊號哨，不會出事。”
雲疏痕看著她，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她：“這是影衛的通行玉佩，遇到危險時，捏碎它，附近的影衛會立刻支援。”
晏驚鴻接過玉佩，玉佩觸手微涼，卻帶著安心的重量。她收起玉佩，轉身往門外走：“我去醫營安排解毒湯，日落前會把城樓上的毒粉清理完。”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雲疏痕重新看向地圖，指尖在“三更時分，城門自開”的字跡上輕輕劃過。他知道，今晚的襄陽城，註定不會平靜，而他們要面對的，是藏在暗渠裡的毒影，和城外虎視眈眈的蒙古大軍。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親兵的驚呼：“大人！暗渠那邊傳來訊息，嶽統領他們遇到雄鷹衛的埋伏，已經交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