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議事廳的窗欞,在案上的襄陽地圖上投下斜斜的光斑。雲疏痕指尖按著西城門的位置,昨夜緊繃的眉峰仍未完全舒展,案邊攤著兩張新箋——一張是嶽青傳回的密報,另一張是呂文煥擬好的守城調整方案。
晏驚鴻端著兩碗熱茶湯進來時,正聽見呂文煥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鬱:“王都尉的家人被八思巴扣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廟裡,嶽影衛去時只餘下滿地狼藉,看痕跡是昨夜剛轉移走的。”他指節叩了叩地圖邊緣的一處村落,“八思巴這是故意留著引子,想擾亂我們的心神。”
雲疏痕接過茶湯,指尖觸到碗沿的溫熱,目光卻落在密報上“雄鷹衛蹤跡”那行字上:“昨夜晏姑娘說在南城門巡診時,遇到過一個左臂帶刀疤的商販,衣襟下露過半截玄鐵令牌——和你從刀疤騎士身上搜出的雄鷹衛令牌紋樣一致?”
晏驚鴻在案邊坐下,將藥箱放在腳邊,指尖劃過藥箱上一道新添的劃痕:“那人假裝買傷藥,卻總盯著守城士兵的佈防路線。我故意打翻藥碗試探,他身手極快,避開時露了令牌一角,我追出去時已經沒了蹤影,只在牆角撿到這個。”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玄鐵碎片,邊緣還留著雄鷹爪的紋路。
呂文煥見狀猛地攥緊了拳頭:“這群雄鷹衛竟已混進了城!我這就讓人封了南城門,逐戶搜查!”
“不可。”雲疏痕抬手按住地圖,“城門一旦封鎖,百姓會恐慌,反而給了雄鷹衛製造混亂的機會。”他指尖移到襄陽城的水系圖上,那裡標著三條穿城而過的暗渠,“雄鷹衛擅長暗殺偵查,大機率會藏在暗渠附近。嶽青已經帶了一隊影衛,喬裝成挑夫去暗渠沿線排查,我們只需按原計劃調整防守。”
說話間,門外傳來士兵的通報,說是西城門的守城器械已增補完畢,新調的兩百弓弩手已在城樓上布好陣,暗哨也換了三批人,全是呂文煥心腹的親兵。
晏驚鴻起身整理藥箱,準備再去城樓上給士兵們換藥:“我去巡診時順便盯著南城門的動靜,若是再見到那個刀疤商販,定能纏住他。”
雲疏痕點頭,目光落在她藥箱旁的短匕上——那是昨夜從王都尉處繳獲的,刃身淬過麻藥,此刻正泛著冷光:“當心些,雄鷹衛的刀法路數與中原不同,若遇危險,先鳴哨求援。”
晏驚鴻應了聲,提著藥箱走出議事廳。晨光裡,城樓上的旌旗獵獵作響,弓弩手們正對著城外的靶場練習,箭矢破空的聲音清脆利落。她走過街角時,忽然瞥見巷口的老槐樹後,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衣襟下似乎墜著甚麼,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是一枚銅鈴,卻比王都尉那隻小了一圈。
她腳步不停,手指悄悄按在腰間的哨子上,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盯著那道黑影。只見黑影拐進暗渠的入口,與守在那裡的一個挑夫模樣的人說了句甚麼,遞過去一個油紙包。而那挑夫抬起頭時,晏驚鴻恰好看見他耳後一道熟悉的疤痕——是嶽青的影衛。
原來嶽青的人已經跟上了雄鷹衛的線。晏驚鴻鬆了口氣,轉身往城樓走去,陽光落在她的藥箱上,映得箱身的劃痕格外清晰。她知道,這只是備戰的開始,三日後的夜裡,襄陽城要面對的,遠不止城外的蒙古軍,還有藏在暗處的鷹影。
議事廳裡,雲疏痕仍在與呂文煥研究佈防圖。他指尖在北城門的位置畫了個圈:“八思巴以為我們只盯著西城門,說不定會聲東擊西。把西城門的一半投石機調到北城門,再讓暗渠的影衛多留意水道,別讓他們從水下偷襲。”
呂文煥點頭,提筆在地圖上標註調整。窗外的日光漸漸升高,落在案上的密信上,那行“三更時分,城門自開”的字跡,彷彿還在提醒著兩人——這場守城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