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門窗都已關上,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細瘦的光斑,半張水道圖攤在案上,嶽帥的紅印在泛黃紙頁上格外醒目。雲疏痕指尖順著圖紙上的墨線遊走,忽然停在城西一處岔口——那岔口的線條彎轉弧度,竟與《龍淵遺譜》硃砂短箋上的銀紋分毫不差。
“你們看這裡。”他抬手指向岔口,“短箋上的銀紋不是徽記,是水道的標記。”
晏驚鴻立刻取來遺譜,翻開硃砂短箋比對,果然如他所說,銀紋的轉折處與圖紙岔口完全重合。呂文煥湊近細看,眉頭擰得更緊:“嶽帥當年修襄陽水道時,曾說過要留一處‘保命通道’,難道就是這裡?”
話音剛落,案上那根沾著黑血的細銀針忽然被晏驚鴻拿起,她對著光仔細端詳:“這是密宗的‘透骨針’,針身淬了西域的‘腐心毒’,見血封喉,除了八思巴的親信,沒人會用這種毒針。”
“也就是說,殺嶽影衛的人,就是密宗的爪牙。”雲疏痕沉聲道,“他們不僅在追我們,更在追嶽影衛和破陣圖。”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方才去三里坡的親兵闖了進來,臉色發白:“將軍!城西水道入口的柵欄被人撬了,地上還有……還有密宗的黑布片!”
三人臉色驟變,抓起圖紙便往城西趕。城西水道入口藏在一片蘆葦叢後,原本加固的木柵欄已歪倒在地,斷口處還留著新鮮的撬痕。晏驚鴻彎腰撿起地上的黑布片,布片邊緣繡著極小的“密”字,與之前見過的黑斗篷衣角紋樣一致。
“他們已經進去了。”呂文煥拔出腰間佩劍,“水道里岔路多,一旦迷路就麻煩了,我們分三路走——我帶一隊人走主道,雲兄去方才圖紙上的岔口,驚鴻你守在入口,防止他們折返。”
雲疏痕點頭,將遺譜揣進內衫,又接過晏驚鴻遞來的火摺子:“你們小心,水道里暗,注意腳下。”說罷便彎腰鑽進水道入口。
水道內潮溼陰冷,水汽裹著黴味撲面而來,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雲疏痕順著牆壁摸索,指尖觸到磚石上的刻痕——是嶽影衛留下的!刻痕很淺,卻每隔幾步就有一道,顯然是引路的標記。
他跟著刻痕往裡走,拐過一個彎後,忽然聽見前方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雲疏痕立刻吹滅火摺子,貼著牆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聲,是密宗的人!
“那半張圖紙肯定藏在岔路里,找到破陣圖,法王重重有賞!”
“別廢話,快找!剛才殺那個嶽影衛時,好像被人盯上了,得儘快完事。”
雲疏痕握緊腰間的短劍,正想伺機而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水流聲——是有人蹚著水道里的積水過來了!他猛地回頭,火摺子的光突然亮起,照在一張熟悉的臉上——竟是之前在呂府迴廊外見過的黑影,只是此刻他臉上沒了面罩,額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是你?”雲疏痕愕然,“你也是嶽影衛?”
那人沒說話,只是飛快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指了指前方密宗人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短刀。雲疏痕會意,兩人一前一後,藉著水道的陰影悄悄靠近。
前方的密宗弟子正蹲在地上翻找,完全沒察覺身後的動靜。雲疏痕突然發難,短劍直刺其中一人後心,另一人剛要轉身,便被嶽影衛的短刀抵住咽喉。不過片刻,兩個密宗弟子便沒了聲息。
“多謝。”雲疏痕壓低聲音,“你是……”
“我叫嶽青。”那人聲音沙啞,“是嶽影衛的統領。方才在三里坡死的,是我的兄弟嶽松。”他指了指地上的密宗弟子,“這些人找破陣圖找了半年,昨夜我們偷襲蒙古營,本想引開他們,沒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雲疏痕取出圖紙,剛想遞過去,忽然聽見水道深處傳來一陣巨響,緊接著便是水流湍急的聲音。嶽青臉色一變:“不好!他們在炸水道!快跟我走,主道要塌了!”
兩人立刻往回跑,剛跑出沒幾步,頭頂的磚石便開始往下掉,積水瞬間漲高,漫過了腳踝。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晏驚鴻的呼喊:“雲兄!你們在哪?”
“這邊!”雲疏痕高聲回應,藉著晏驚鴻傳來的火光,終於看見她的身影。三人匯合後,嶽青急聲道:“密宗炸了主道,破陣圖的另一半肯定在他們手裡,我們得儘快追上!”
晏驚鴻卻突然按住他的手臂,指了指他的袖口——那裡沾著一點白色粉末,與水道入口處的粉末一致。“你先別急。”晏驚鴻眼神銳利,“剛才在入口,除了黑布片,還有這種粉末,你知道是甚麼嗎?”
嶽青低頭一看,臉色驟變:“是‘引火硝’!他們不僅要炸水道,還要燒了城西的民房,引開守軍的注意力!”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焦急。雲疏痕攥緊圖紙,沉聲道:“兵分兩路——嶽青,你帶我們去破陣圖的藏身處,驚鴻,你立刻去通知呂將軍,守住城西民房!”
晏驚鴻點頭,轉身便往入口跑。雲疏痕跟著嶽青往水道深處走,火摺子的光在黑暗中搖曳,前方的岔路越來越多,而那道銀紋標記,正指引著他們往更深的黑暗裡去。他摸了摸懷中的《龍淵遺譜》,忽然明白,破陣圖和遺譜,從來都不是兩件東西——它們合在一起,才是嶽帥留給襄陽的真正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