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英雄大會的餘波尚未平息,西山島卻已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氣氛中。雲疏痕與晏驚鴻暫居在島東的聽竹小築,這些日子他日夜參悟《龍淵遺譜》,劍法日漸精進。
這日黃昏,雲疏痕正在竹林間練劍。流雲劍在夕陽下劃出如水波光的軌跡,劍招時而如細浪撫沙,時而如驚濤拍岸,已然深得滄浪劍意精髓。
“公子的劍法,越發有嶽武穆當年的風範了。”晏驚鴻捧著茶盞站在廊下,眼中帶著讚賞。
雲疏痕收劍回身:“全仗姑娘指點。只是...”他微微蹙眉,“總覺得還差些甚麼。”
話音未落,竹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嗤笑:“差在火候!”
十餘個白駝山弟子從竹影中現身,為首的正是那日在英雄大會上敗於雲疏痕手下的歐陽克。他今日換了身墨綠勁裝,手中摺扇輕搖,眼中卻閃著怨毒的光。
“歐陽公子真是陰魂不散。”雲疏痕流雲劍斜指,“今日又有甚麼指教?”
歐陽克冷笑:“那日讓你僥倖勝了一招,今日特來討教!”說著突然出手,摺扇中射出數點寒星,直取雲疏痕面門。
這一下來得突然,但云疏痕早有防備。流雲劍圈轉,將暗器盡數擋下。不料歐陽克真正的殺招在摺扇之後——他突然撲上前來,雙掌泛起黑氣,竟是白駝山絕學“蛤蟆功”!
“小心!”晏驚鴻驚呼,玉簫已抵在唇邊。
雲疏痕卻不慌不忙,流雲劍順勢而為。這些日子他參悟遺譜,已明白“以柔克剛”的精要。但見劍尖輕點對方掌力最盛之處,借力打力,竟將蛤蟆功的剛猛勁道引向身旁竹林!
“咔嚓”聲連響,十餘根青竹應聲而斷。歐陽克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後退,滿臉難以置信:“你...你竟能化解我的蛤蟆功?”
雲疏痕劍尖斜指:“歐陽公子還要再試麼?”
歐陽克惱羞成怒,突然吹響哨子。竹林中又躍出二十餘名白駝山弟子,每人手中都拿著個古怪銅管。
“布萬毒陣!”歐陽克獰笑,“今日就讓你嚐嚐白駝山的厲害!”
弟子們迅速結陣,銅管中噴出五彩毒霧,瞬間籠罩了整個竹林。毒霧所及之處,草木盡枯,顯然劇毒無比。
晏驚鴻玉簫急奏,音波將毒霧逼開數尺。但毒霧範圍太大,難以完全抵禦。
雲疏痕臨危不亂,流雲劍突然變招。但見他劍勢如流水般綿密,每一劍都帶起道道劍氣。更奇的是,劍氣過處,毒霧竟被引向空中,漸漸消散!
“以氣導毒?”歐陽克駭然,“你何時練成了這等功夫?”
雲疏痕不答,劍勢更急。這些日子他參悟《龍淵遺譜》,其中正有“以氣御毒”的法門。今日初試,果然妙用無窮。
白駝山弟子見狀,紛紛擲出毒蒺藜。雲疏痕劍尖輕挑,那些毒蒺藜竟被他以巧勁反擲回去!一時間,白駝山弟子反而被自己的暗器所傷。
歐陽克見勢不妙,突然從懷中掏出個金鈴搖動。鈴聲刺耳,竹林頓時無風自動,竹葉簌簌落下。
“攝魂鈴!”晏驚鴻色變,“快閉住聽覺!”
但已經晚了。雲疏痕只覺心神震盪,內力幾乎失控。白駝山弟子趁機圍攻,形勢危急。
就在這時,雲疏痕福至心靈。他不再抵抗鈴聲,而是流雲劍輕顫,發出陣陣劍鳴。這劍鳴初時雜亂,漸漸與鈴聲相和,最後竟將鈴聲完全蓋過!
“音劍相融?”歐陽克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
雲疏痕卻越戰越勇。他發覺音律武學與滄浪劍意本就同源,此刻心境空明,二者自然水乳交融。但見他劍招越發流暢,每一劍都暗合音律節奏,威力倍增。
不過片刻,白駝山弟子已倒下一半。歐陽克咬牙道:“變陣!”
剩餘弟子立刻變換陣勢,三人一組,結成九個小型毒陣。每個毒陣都噴出不同顏色的毒霧,這些毒霧混合後,竟產生更厲害的毒性。
雲疏痕頓覺壓力大增。這些毒陣彼此呼應,攻守兼備,顯然經過特殊訓練。
危急關頭,他忽然想起遺譜中“以靜制動”的要訣。流雲劍不再急攻,而是如流水般環繞周身。說也奇怪,那毒陣雖然凌厲,卻總在關鍵時刻被柔勁化解。
歐陽克越打越驚。他發覺雲疏痕的劍法看似簡單,實則深得水性至柔至剛之妙。白駝山武功以剛猛狠辣著稱,此刻竟處處受制。
“撤!”歐陽克終於下令。今日之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雲疏痕收劍目送他們離去,並未追擊。他知道,這只是白駝山試探性的攻擊。
晏驚鴻躍至他身邊,關切道:“公子沒事吧?”
雲疏痕搖頭,卻陷入沉思:“方才交手時,我總覺得白駝山的毒陣似乎...”
“似乎暗合某種兵法陣勢?”晏驚鴻接話道,“我也注意到了。尤其是最後那個九宮毒陣,分明是軍陣變化。”
雲疏痕神色凝重:“白駝山與金國餘孽勾結,如今又暗通兵法陣勢,所圖非小。”
正說著,忽見竹林中走出一位老者,正是丐幫長老魯有腳。他拄著鐵杖,笑道:“雲少俠好功夫!連白駝山的萬毒陣都奈何不了你。”
雲疏痕連忙行禮:“魯長老何時來的?”
“看了許久。”魯有腳意味深長道,“少俠可知方才那九宮毒陣的來歷?”
不待回答,他自顧自道:“那是當年金國鐵浮屠的‘九宮迷魂陣’,專破騎兵衝鋒。白駝山竟得了這等軍陣,看來所圖不小啊。”
雲疏痕心中一震。他想起父親守護的岳飛遺物中,正有對付金國鐵浮屠的兵法。
魯有腳又道:“洪幫主讓老朽傳話:白駝山與蒙古人也有往來,少俠務必小心。”
送走魯有腳後,雲疏痕心情沉重。看來眼前的江湖恩怨,遠比想象中複雜。
深夜,他在燈下仔細研究《龍淵遺譜》中的兵法篇。越看越是心驚,嶽帥留下的兵法陣勢,竟與白日所見毒陣多有相通之處。
“看來白駝山背後,確有高人指點。”晏驚鴻輕聲道,“能將軍陣化為毒陣,此人必是兵法大家。”
雲疏痕忽然想起一人:“姑娘可記得趙師爺?他那日所用的判官筆法,也暗合兵家之道。”
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憂慮。若賈似道與白駝山、蒙古人都有勾結,那大宋江山...
正當沉思時,窗外突然射進一支弩箭,箭上帶著書信。雲疏痕展信一看,臉色頓變。
信上只有一行字:“欲知雲守謙死因,明日獨往黿頭渚。”
晏驚鴻急道:“這分明是陷阱!”
雲疏痕握緊信紙:“即便是陷阱,我也要去。”父親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結。
次日清晨,雲疏痕獨往黿頭渚。那是伸入太湖中的一處半島,三面環水,地勢險要。
果然,才至渚上,就見歐陽銘帶著大批白駝山弟子等候多時。
“雲公子果然重情重義。”歐陽銘冷笑,“今日就讓你父子團聚!”
雲疏痕流雲劍出鞘:“家父真是你們所害?”
歐陽銘卻不答,突然出手!雙掌帶起腥風,顯然功力比其子深厚得多。
雲疏痕凝神應戰。這些日子他劍法大進,已非吳下阿蒙。流雲劍如長江大河,將歐陽銘的攻勢一一化解。
但歐陽銘畢竟是一派宗主,功力深厚。鬥到百招開外,雲疏痕漸感不支。
危急關頭,他突然想起遺譜中“以退為進”的要訣。劍勢陡然一變,不再強攻,而是如潮水般退而復進。
歐陽銘只覺掌力如擊水中,總是差之毫厘。暴怒之下,他使出殺手鐧“萬毒歸宗”,整個人如蛤蟆般撲來!
這一撲凝聚畢生功力,避無可避。雲疏痕卻福至心靈,流雲劍劃出個完美圓弧。劍尖過處,竟帶起太湖之水,化作一道水牆!
“轟”的一聲,歐陽銘撞在水牆上,竟被反震出去!他踉蹌落地,口角溢血,難以置信:“借水化力?你...你竟練成了滄浪劍最高境界?”
雲疏痕自己也怔住了。方才那招純屬福至心靈,沒想到有如此威力。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突然射來!雲疏痕急忙閃避,卻見歐陽銘慘叫一聲,胸口中箭。
竹林中轉出個蒙面人,冷笑道:“廢物!連個後生小輩都拿不下。”
歐陽銘瞪大眼睛:“你...你好狠...”話未說完,已然氣絕。
蒙面人轉向雲疏痕:“雲公子,我們又見面了。”扯下面紗,竟是趙師爺!
雲疏痕劍指對方:“果然是你!”
趙師爺輕笑:“令尊不識時務,非要守護那些無用遺物。今日你也...”
話未說完,突然一聲簫音破空。趙師爺悶哼一聲,顯然吃了暗虧。
晏驚鴻從林中走出,玉簫在手:“趙師爺,你的對手是我。”
趙師爺臉色變幻,突然擲出煙霧彈:“今日便饒你們一命!”說罷遁入林中。
雲疏痕還要追擊,卻被晏驚鴻拉住:“窮寇莫追。當務之急是弄清他們的陰謀。”
二人檢查歐陽銘屍體,發現他懷中藏著份密信。信中竟是白駝山與蒙古往來的證據!
“看來白駝山果然投靠了蒙古。”雲疏痕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通知各路英雄。”
返回途中,雲疏痕始終沉默。今日一戰,他雖劍法大成,卻也看到了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
江湖風雨欲來,而他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