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西山水域,雲疏痕獨立於小舟船頭,流雲劍在晨曦中劃出似水波光的軌跡。自從得悟音劍合一之境後,他每日清晨都會來此練劍,將洞庭所學的音律武學與《龍淵遺譜》中的精髓相融合。
公子今日劍意,已得流水真諦。晏驚鴻的聲音從岸畔傳來。她一襲白衣,懷抱瑤琴,立於垂柳之下,不過滄浪劍法的最高境界,不在形似,而在神隨。
雲疏痕收劍回身:請姑娘指教。
晏驚鴻輕撥琴絃,奏出一段似水旋律: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琴聲流轉間,竟暗合劍理,劍法如水,當隨勢而變,遇剛則柔,遇柔則剛。
雲疏痕若有所悟,流雲劍再度起勢。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招式的完美,而是任由劍意隨波流淌。說也奇怪,那劍招反而越發靈動自然,時而如細浪撫沙,時而如驚濤拍岸。
正當他沉醉劍境之時,湖上突然傳來一聲嗤笑:好個花架子劍法!
但見三艘快船破霧而來,船頭立著的正是白駝山少主歐陽克。他搖著摺扇,滿臉譏誚:雲公子不在臨安當你的書吏,倒來太湖賣弄風雅了?
雲疏痕收劍而立:歐陽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歐陽克冷笑,只是想請教一下,那日你在太湖英雄大會上使的,是不是嶽武穆的滄浪劍法?
話音未落,他突然出手!摺扇中射出數點寒星,直取雲疏痕要穴。這一下來得突然,顯是蓄謀已久。
雲疏痕流雲劍圈轉,將暗器盡數擋下。但歐陽克真正的殺招在摺扇之後——他突然撲上前來,雙掌泛起黑氣,竟是白駝山絕學蛤蟆功!
小心!晏驚鴻驚呼,玉簫已抵在唇邊。
雲疏痕卻不慌不忙,流雲劍順勢而為。但見劍尖輕點對方掌力最盛之處,借力打力,竟將蛤蟆功的剛猛勁道引向湖面!
的一聲,湖面炸起丈許水柱。歐陽克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後退,滿臉難以置信:你...你竟能化解我的蛤蟆功?
雲疏痕劍尖斜指:歐陽公子還要再試麼?
歐陽克惱羞成怒,突然吹響哨子。但見水中躍出十餘個白駝山弟子,每人手中都拿著個古怪銅管。
讓你嚐嚐白駝山的萬毒齊發歐陽克獰笑。
那些銅管同時噴出毒霧,瞬間籠罩了整個湖面。毒霧色彩斑斕,顯然蘊含多種奇毒。
晏驚鴻玉簫急奏,音波將毒霧逼開數尺。但毒霧範圍太大,難以完全抵禦。
雲疏痕臨危不亂,流雲劍突然變招。但見他劍勢如流水般綿密,每一劍都帶起道道水幕。更奇的是,劍風過處,毒霧竟被水幕吸收化解!
以水化毒?歐陽克駭然,你何時練成了這等功夫?
雲疏痕不答,劍勢更急。這些日子他參悟《龍淵遺譜》,其中正有以水行氣的法門。今日初試,果然妙用無窮。
白駝山弟子見狀,紛紛擲出毒蒺藜。雲疏痕劍尖輕挑,那些毒蒺藜竟被他以巧勁反擲回去!一時間,白駝山弟子反而被自己的暗器所傷。
歐陽克見勢不妙,突然從懷中掏出個金鈴搖動。鈴聲刺耳,湖面頓時波濤洶湧。
毒龍嘯!晏驚鴻色變,快閉住聽覺!」
但已經晚了。雲疏痕只覺心神震盪,內力幾乎失控。白駝山弟子趁機圍攻,形勢危急。
就在這時,雲疏痕福至心靈。他不再抵抗鈴聲,而是流雲劍輕顫,發出陣陣劍鳴。這劍鳴初時雜亂,漸漸與鈴聲相和,最後竟將鈴聲完全蓋過!
音劍相融?歐陽克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
雲疏痕卻越戰越勇。他發覺音律武學與滄浪劍意本就同源,此刻心境空明,二者自然水乳交融。但見他劍招越發流暢,每一劍都暗合音律節奏,威力倍增。
不過片刻,白駝山弟子已倒下一半。歐陽克咬牙道:佈陣!」
剩餘弟子立刻結成一個古怪陣勢,將雲疏痕圍在中心。這陣法顯然專門針對劍法高手,雲疏痕頓覺壓力大增。
危急關頭,他忽然想起遺譜中以靜制動的要訣。流雲劍不再急攻,而是如流水般環繞周身。說也奇怪,那陣法雖然凌厲,卻總在關鍵時刻被柔勁化解。
歐陽克越打越驚。他發覺雲疏痕的劍法看似簡單,實則深得水性至柔至剛之妙。白駝山武功以剛猛狠辣著稱,此刻竟處處受制。
歐陽克終於下令。今日之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雲疏痕收劍目送他們離去,並未追擊。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晏驚鴻躍上小舟,關切道:公子沒事吧?
雲疏痕搖頭,卻陷入沉思:方才交手時,我總覺得滄浪劍法還缺了些甚麼...
晏驚鴻輕笑:公子可記得二字的由來?
她輕撥琴絃,奏出古老歌謠:滄瀾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琴聲忽然一轉,但這滄浪之水,最終是要東流入海的。」
雲疏痕豁然開朗:我明白了!滄浪劍法不該止於防守,當有奔流倒海之勢!」
他流雲劍再度起勢。這一次,劍意如長江大河,奔流不息。劍招依舊如水,卻多了幾分不可阻擋的氣勢。
晏驚鴻看得目眩神迷:這才是真正的滄浪劍意!」
正當二人沉浸在武學領悟中時,忽聽岸上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好劍法!」
但見個黃袍僧人不知何時立於岸邊,額間一點硃砂嫣紅如血。
金輪法王!晏驚鴻變色,你怎麼會在這裡?
法王合十道:老衲為尋《龍淵遺譜》而來。方才見公子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雲疏痕暗劍警惕:法王也要強取豪奪?
非也。法王搖頭,老衲只想與公子做個交易。」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經文,這是吐蕃密宗龍象般若功的心法,願換遺譜一觀。」
雲疏痕沉吟片刻:法王要遺譜何用?
救人。法王正色道,吐蕃瘟疫橫行,唯遺譜中神農篇可解。」
晏驚鴻低聲道:龍象般若功是吐蕃絕學,若能得之,對抗蒙古又多一分勝算。」
雲疏痕思忖良久,終於道:晚輩可抄錄神農篇相贈,但遺譜原本不能交出。」
法王頷首:如此足矣。」
交易達成後,法王忽然道:公子劍法雖妙,卻少了幾分殺伐之氣。沙場不同江湖,有時需斷則斷。」
雲疏痕心中一動。這話與張三丰真人所言如出一轍。
送別法王后,雲疏痕繼續練劍。這一次,他將龍象般若功的剛猛融入滄浪劍意,劍勢頓時大變。時而如細水長流,時而如驚濤駭浪,剛柔並濟,變幻莫測。
晏驚鴻驚歎道:公子已得滄浪劍法真髓!
雲疏痕收劍而立,望向北方: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知道,蒙古鐵騎正在北上肆虐。而他的滄浪劍法,終將在戰場上迎來真正的試煉。
夕陽西下,太湖上泛起金光。青年劍客的身影在波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彷彿已經準備好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而歷史的車輪,正向著襄陽的方向滾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