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咬著牙，手一揮。
“上！”
兩撥人又打了起來。
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囡囡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那株赤紅色的靈草，眼睛眨了眨。
“爸爸，那是赤炎花。煉破障丹的主藥。八百年份，品相很好。”
囡囡盯著那株赤炎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看著那些打得你死我活的人，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空地上的打鬥聲漸漸小了。
穿青色道袍的那撥人死了兩個，剩下的兩個渾身是傷，被穿黑色勁裝的四個人圍在中間。
那個中年男人靠在一棵大樹上，胸口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鮮血順著衣服往下淌。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們萬獸山莊，等著。天劍宗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虎背熊腰的漢子冷笑一聲，大砍刀架在他脖子上。
“等你們天劍宗的人來了，老子早走了。這株赤炎花，老子帶走了。有本事，你們來萬獸山莊要。”
他一刀揮下。
中年男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漢子蹲下身，把那株赤炎花連根挖了出來。
他的手很粗糙，但動作很輕，一鏟一鏟，小心翼翼地把泥土撥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根鬚。
根鬚很長，足有手臂那麼長，在泥土裡盤根錯節。
他用了一個多時辰，才把整株赤炎花完整地挖了出來。
根鬚完整，葉片完好，花朵鮮豔欲滴。
他捧著那株赤炎花，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咧嘴笑了。
“走！”
四個人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空地上只剩下幾具屍體，和滿地的鮮血。
囡囡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那些屍體，沉默了很久。
“爸爸，這是不是叫殺人奪寶？”
張衛東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沒錯，修仙世界懦弱強食很正常，所以想要不被欺負，就只能變強。”
囡囡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那些屍體，沉默了很久。
樹林裡的風穿過枝葉的縫隙，帶起濃重的血腥味。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張衛東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他知道，有些道理，說一千遍不如親眼見一遍。
囡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爸爸，我們走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張衛東牽起她的手，繞過那些屍體，繼續往樹林深處走去。
走了沒幾步，囡囡忽然開口。
“爸爸，剛才那株赤炎花，要是我們搶先一步採了，那些人會不會來搶我們？”
“會。”
囡囡想了想，又問：“那我們打得過他們嗎？”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說呢？”
囡囡歪著腦袋想了想，也笑了。
“打得過。爸爸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打趴下。”
“那你剛才怎麼不去採？”
囡囡咬了咬嘴唇，聲音小了下去。
“我不想殺人。”
張衛東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恐懼，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囡囡，你記住。殺人不是目的，變強才是。能不殺人，儘量不殺。但該殺的時候，不能手軟。”
囡囡盯著爸爸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用力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張衛東站起身，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樹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囡囡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溪邊長滿了各種靈草靈藥，五顏六色，香氣撲鼻。
囡囡的眼睛亮了。
她鬆開張衛東的手，跑到溪邊，蹲下身，看著那些靈草靈藥，小臉上滿是興奮。
“爸爸，你看是，還有碧心草、金線蓮、紫雲芝、銀葉草，好多啊！”
一株接一株，被她連根帶土地挖出來，裝進玉盒裡。
張衛東蹲在旁邊，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丫頭，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囡囡挖完了溪邊的靈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她的目光落在溪水中央。
那裡，長著一株通體雪白的蓮花。
花瓣層層疊疊，薄如蟬翼，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蓮花的根部，隱約能看到幾顆蓮子，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爸爸，那是雪蓮！！”
“我能去摘嗎？”
張衛東看了看溪水。
水面平靜，看不出甚麼異常。
但溪水深處，隱約有甚麼東西在動。
“小心點。水裡有東西。”
囡囡點了點頭，把裙襬系在腰間，赤著腳踩進溪水裡。
水很涼，涼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沒有退縮。
她一步一步，朝溪水中央走去。
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
囡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株雪蓮，小臉上滿是堅定。
走到溪水中央，水深已經到了她的腰。
她伸出手，朝那株雪蓮探去。
手指觸碰到花瓣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指尖湧入體內。
那股氣息很溫和，溫和得像初春的風，可它所過之處，經脈都在微微震顫。
囡囡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把雪蓮連根帶土地拔了出來。
根鬚完整，花瓣完好，品相完美。
她把雪蓮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爸爸，我摘到了！”
她轉過身，正要往回走。
溪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不大，卻震得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囡囡的腳步停住了，手裡還捧著那株雪蓮，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溪水。
水面下，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盯著她。
那眼睛很大，足有拳頭那麼大，瞳孔豎成一條細線，像蛇，又像某種冷血爬蟲。
囡囡的手微微發抖，但沒有跑。
她記得爸爸說過，遇到妖獸，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