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看著他，把那枚戒指從手指上摘下來，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扔了過去。
“接著！”
他的聲音很大，在盆地裡迴盪。
那些修士的目光齊刷刷地跟著那枚戒指飛去。
黑色的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所有人都伸出了手。
“那是我的！”
“滾開！”
“找死！”
慘叫聲、怒喝聲、兵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盆地裡迴盪。
鮮血飛濺，斷肢橫飛。
那枚戒指在空中被人搶來搶去，還沒落地，已經換了十幾個主人。
每一任主人的手剛碰到戒指，就被旁邊的人砍斷了。
戒指掉在地上，沾滿了鮮血，在泥土裡滾了幾滾。
幾十個人撲了上去，壓成了一座人山。
那個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瘋狂搶奪戒指的修士，落在坑洞的另一邊。
張衛東和囡囡，不見了。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瞬間覆蓋了整座盆地，向外延伸，穿過峽谷，穿過石林，穿過沼澤，穿過枯木林。
中年男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修道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事。
上百個修士圍住一個人，那個人不但把靈樹連根拔了，還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他的手開始發抖。
“找！給我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他的聲音嘶啞，在盆地裡迴盪。
那些還在爭搶戒指的修士停了下來，抬起頭，四處張望。
張衛東和囡囡，真的不見了。
“該死的，他去哪了？”
“不知道。剛才還在這兒。”
“一定還在秘境裡。萬妖秘境只能從外面開啟，半個月後才能出去。他跑不遠的。”
“對，分頭找！找到他，靈樹就是我們的！”
那些修士紛紛朝峽谷外衝去。
盆地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血跡，還有那枚沾滿鮮血的黑色戒指。
沒有人去撿那枚戒指。
所有人都知道，那枚戒指是假的。
真的儲物戒指，早就被張衛東帶走了。
那個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枚躺在血泊中的黑色戒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腰，撿了起來。
戒指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他把靈力注入戒指，戒指亮了一下，隨即暗了下去。
裡面甚麼都沒有。
空的。
他攥緊戒指，指節泛白。
“找死！。”
他聲音冷得像冰。
萬妖秘境，西北角。
一片荒蕪的戈壁灘上，碎石遍地，寸草不生。
風很大，捲起沙塵，打在臉上生疼。
張衛東抱著囡囡，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囡囡從他懷裡探出頭，四處張望。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根巨大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著。
她伸手把頭髮撥到耳後，聲音軟糯糯的：“爸爸，這是哪兒？”
“萬妖秘境呢！”
“那些人會追來嗎？”
張衛東搖了搖頭，“暫時不會。”
囡囡鬆了口氣，從他懷裡滑下來，站在碎石上。
她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石頭很普通，灰撲撲的，和外面戈壁灘上的沒甚麼兩樣。
她扔了石頭，站起身，看著遠處那些歪歪斜斜的石柱。
“爸爸，那裡有人住過嗎？”
張衛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很久以前，有人住過。現在沒了。”
囡囡想了想，“是死了嗎？”
張衛東笑了，“對，死了。死了很久了。”
他牽著囡囡，朝那些石柱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腳下忽然踩到了甚麼東西，發出一聲脆響。
他低下頭，從碎石裡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片。
碎片是青銅色的，表面刻著一些紋路，但已經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了。
張衛東看了幾眼，把碎片遞給囡囡。
“這是甚麼？”
“法器的碎片。”
囡囡接過碎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碎片很薄，邊緣鋒利，差點劃破她的手指。
她連忙還給張衛東。
“爸爸，你收著吧。”
張衛東把碎片揣進懷裡，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們來到那些石柱下面。
石柱很高，高的有十幾丈，矮的只到膝蓋。
表面佈滿了裂紋，風一吹，沙石從裂紋裡簌簌往下掉。
張衛東在一根石柱前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那些裂紋。
“這是陣法的陣基。以前這裡有一座很大的陣法，後來被人破了，陣基就荒廢了。”
囡囡也伸出手，摸了摸石柱。表面粗糙，硌手，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爸爸，這裡以前困著甚麼？”
張衛東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能用這麼大的陣法困住的東西，至少是大乘期。”
囡囡倒吸一口涼氣。
大乘期，那是比合體期還高的境界。整個中域已知的大乘期修士不超過五個，每一個都是各大勢力的老祖宗，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怪物。
能困住那種級別存在的陣法，得有多大？
她想象不出來。
張衛東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拉著她繞過那些石柱，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囡囡的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
她捂著肚子，臉有些紅。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餓了？”
囡囡點了點頭，小聲說：“有一點。”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開啟，裡面是幾塊桂花糕。金黃色的糕體上撒著金黃的桂花，香氣撲鼻，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從蒸籠裡拿出來的。
囡囡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糕體鬆軟，甜而不膩，桂花的清香在嘴裡化開，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把桂花糕掰下一小塊，遞到張衛東嘴邊，“爸爸，你也吃。”
張衛東笑了笑，張嘴吃了。
父女倆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一人一塊桂花糕，慢慢吃著。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沙塵，打在臉上有些疼。
囡囡吃完最後一塊桂花糕，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爸爸，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張衛東接過水壺，也喝了一口，然後擰上蓋子，收進懷裡。
“隨便走走。”
囡囡眨了眨眼睛，“隨便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