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聲，很輕，卻像擂鼓一樣，在他心裡迴盪。
“進來。”
門裡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趙峰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張衛東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那身灰色粗布衣裳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囡囡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笑意。
玉龍飛趴在她身邊，睜著眼睛，看著趙峰，紅色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趙峰走到張衛東面前，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前輩，打擾了。”
張衛東抬起頭，看著他。
“甚麼事？”
趙峰深吸一口氣，直起身，看著張衛東。
“前輩，飛舟的損傷比晚輩預想的要嚴重。底部的陣法被藤蔓破壞了大半，動力不足，速度大減。照這個速度，到中域至少還要三天。”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萬妖林妖獸無數，藤蔓只是最弱的那種。更強……晚輩懇請前輩，護送飛舟一程。晚輩願意……”
張衛東端著茶杯，沒有看他。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灰色粗布衣裳上，泛著清冷的光。
趙峰站在原地，腰還彎著，不敢直起來。
他的手心全是汗，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知道張衛東在想甚麼，也不敢催。
“你想讓我護送？”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趙峰連忙點頭，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
那盒子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他雙手捧著，遞到張衛東面前，手指都在發抖。
“前輩，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上古靈髓，一共三滴。晚輩在秘境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一直捨不得用。今天獻給前輩，還請前輩收下。”
他的聲音很恭敬，帶著幾分懇求。
張衛東低頭看著那個木盒，沒有伸手。
上古靈髓。
那是好東西。
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服用，可以直接突破一個境界。
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服用，也能大幅提升修為。
而且這東西極其罕見，整個東荒都找不出幾滴。
趙峰見他不接，心裡更慌了。
他的手舉在半空，盒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前輩，晚輩知道這東西入不了您的眼。但這是晚輩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晚輩懇請前輩護送飛舟一程。萬妖林妖獸無數，飛舟現在速度大減，要是再遇到厲害的妖獸，晚輩怕——”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衛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接過那個木盒。
趙峰的眼睛亮了，臉上湧起壓抑不住的欣喜。
張衛東開啟木盒，裡面躺著三滴晶瑩剔透的液體，每一滴都有拇指大小，通體淡金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股濃郁的靈氣從盒子裡瀰漫開來，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幾分。
張衛東合上蓋子，收進懷裡。
“東西我收了。飛舟的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動它。”
趙峰大喜過望，連忙抱拳行禮，腰彎得很深。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張衛東擺了擺手。
“行了，下去吧。告訴那些人，該幹嘛幹嘛，不用慌。”
趙峰連連點頭，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他的腿還在發軟。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剛才那幾分鐘，比他這輩子經歷過的任何戰鬥都緊張。
那個人坐在那裡，甚麼都沒做，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走下樓梯，朝休息廳走去。
休息廳裡，那些人還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看到趙峰進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
“趙執事，怎麼樣？那個人答應了嗎？”
趙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答應了。有那位前輩在，飛舟安全了。”
眾人同時鬆了口氣，有人癱在椅子上，有人拍著胸口，有人連聲說好。
周文遠搖著摺扇，慢悠悠地說：“我就說嘛，那種級別的人物，不會見死不救的。”
那中年婦人接過話頭，聲音尖細：“可不是嘛。剛才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那年輕公子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旁邊那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也坐著，臉色還是很難看。
劉公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趙執事，那位前輩他叫甚麼名字？”
趙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沒說。我也不敢問。”
劉公子低下頭，沒有再問。
休息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飛舟底部的陣法在低聲嗡鳴，像是在哼著一首古老的歌謠。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雲層的縫隙灑下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淡金色。
囡囡醒來的時候，張衛東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爸爸，早。”
張衛東轉過頭，看著她，笑了。
“早。餓了嗎？”
囡囡點了點頭，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玉龍飛，那隻小白兔還趴在她懷裡，紅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甚麼。
“小雪，你餓了嗎？”
玉龍飛沒有回答。
囡囡也不在意，抱著他從床上跳下來，跑到張衛東身邊。
“爸爸，我們今天還能去甲板上玩嗎？”
張衛東放下茶杯，站起身。
“能。不過別跑太遠。”
囡囡用力點頭，抱著玉龍飛跑出了房間。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囡囡跑得很快，白色的裙襬在身後飄動，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玉龍飛趴在她懷裡，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生怕掉下去。
甲板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站在欄杆邊看風景，有的坐在甲板上打坐，有的低聲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