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雲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衣服被藤蔓上的倒刺劃破了幾道口子，手臂上滲出鮮血。
那三個中年男人也出手了。
他們混在人群裡，一刀一刀地砍著那些藤蔓，可他們的眼睛一直在往張衛東的方向瞟。
他們在等，等那個男人出手。
只要他出手，他們就能看清他的底細。知道他到底有多強，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他們繼續跟。
可張衛東沒有動。
他站在甲板邊緣，左手牽著囡囡，右手垂在身側。
灰色粗布衣裳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柄鐵劍隨著飛舟的搖晃輕輕晃動。
囡囡抱著玉龍飛，小臉發白，但沒有哭。
她攥緊那串九靈手鍊，盯著那些纏上來的藤蔓，嘴唇抿得緊緊的。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
“怕嗎？”
囡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張衛東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因為這些藤蔓有多強，是因為它們煩。
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趕不走，打不完。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滾。”
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
可那個字落在這片混亂的甲板上，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個字不大，卻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說的。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從那個灰色身影的方向傳來的，可聽在耳朵裡，卻像是在自己心裡響起的。
那三個中年男人渾身一震，手裡的刀差點脫手。
他們盯著張衛東，瞳孔劇烈收縮。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張衛東身上湧出來，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
那力量很柔和，柔和得像春風拂面，可它所過之處，那些粗壯的、堅韌的、怎麼都砍不斷的藤蔓，像紙糊的一樣，瞬間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聲密集如雨。
十幾根藤蔓，從船底到頂端，從內到外，同時炸開。黑色的碎屑漫天飛舞，像一場黑色的雪。
甲板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些碎屑在風中飄散，腦子一片空白。
藤蔓碎裂的瞬間，飛舟猛地一輕，往上竄了一截。
趙峰扶著欄杆，整個人都傻了。
他盯著張衛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森林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尖叫。
那聲音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又像甚麼東西在垂死掙扎。
它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森林深處。
藤妖跑了。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震撼。
那個穿著灰色粗布衣裳、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只是說了一個字，那些差點要了他們命的藤蔓就碎了。
一個字。
那是甚麼修為？沒人知道。
那三個中年男人站在人群裡，手還在發抖。
他們盯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恐懼，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動手。
慶幸自己還活著。
那個年輕公子癱在地上，臉色慘白，褲襠溼了一片。
他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嘲諷那個年輕人吹牛。
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他旁邊那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也好不到哪去，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趙峰終於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那些還在發呆的手下吼道：“愣著幹甚麼？檢查飛舟！看看有沒有損傷！”
那幾個手下如夢初醒，連忙跑向船艙。
趙峰轉過身，看著張衛東，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他的腿還有些發軟，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張衛東面前。
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趙峰停下腳步，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深，幾乎要碰到地面。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他的聲音在發抖。
張衛東低頭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起來吧。繼續趕路。”
趙峰直起身，看著張衛東，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雙手遞過去。
“前輩，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前輩收下。”
張衛東看著那個木盒，沒有接。
趙峰連忙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塊玉佩，通體瑩白，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星雲商會的貴賓令牌。持此令牌，可在星雲商會任何分店享受甲等待遇。所有消費，一律五折。”
趙峰的聲音很恭敬。
張衛東看著那塊玉佩，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接過，收進懷裡。
“繼續趕路。”
趙峰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是！前輩稍等，晚輩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跑向船艙，腳步輕快了許多。
囡囡拉著張衛東的手，抬起頭，看著爸爸。
“爸爸，那個叔叔為甚麼叫你前輩？”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因為他覺得我比他強。”
囡囡歪著頭想了想。“你本來就比他強呀。”
張衛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甲板上的人還在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敬畏。
那個年輕公子趴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旁邊那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也趴著，渾身發抖。
那三個中年男人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
不是走了，是躲了。
他們不敢再跟了。
那個男人太強了，強到他們連跟的勇氣都沒有。
趙峰從船艙裡跑出來，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盛了。
“前輩，房間已經安排好了。甲等一號，您請隨我來。”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衛東牽著囡囡，跟著他走進船艙。
林如霜站在原地，看著張衛東的背影，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修道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一個字。
只是說了一個字。那些化神期修士合力都砍不斷的藤蔓就碎了。
那是甚麼修為？
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想。
蘇婉兒站在她身邊，臉色還有些發白。“師姐，張先生他……”
“別問。”林如霜打斷她，“跟著就是了。”
蘇婉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