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飛坐在桌邊，盯著那幾個熱騰騰的包子，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面前的男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他報出了玉兔族的名號。
他搬出了父親。
他甚至威脅說玉兔族不會善罷甘休。
可他得到的，只是一句輕輕的，知道了？
這算甚麼？
玉龍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在鎮遠城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人敢這麼對他。
那些被他騙過的人，哪個不是咬牙切齒卻敢怒不敢言？
可現在，他被人當著一群人的面，拆穿了真面目，還被逼著現出原形。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玉龍飛的臉往哪兒擱？
玉兔族的臉往哪兒擱？
他以後還怎麼在鎮遠城混？
玉龍飛咬著牙，抬起頭看了張衛東一眼。
那人還在喝茶，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玉龍飛收回目光，低下頭，盯著桌面。
那幾個包子還在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確實餓了。
從家裡跑出來好幾天了，沒正經吃過東西。
可他就是吃不下。
不是不餓，是咽不下這口氣。
囡囡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著他那副模樣，小臉上滿是不解。
“你不餓嗎？”
玉龍飛沒有回答。
囡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油紙包。
“真的很好吃，你嚐嚐嘛。”
玉龍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各種情緒攪在一起，說不清的委屈。
囡囡也不惱，伸手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你不吃我吃。”
她嚼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小臉上滿是滿足。
玉龍飛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更鬱悶了。
他被人強行簽了御獸契約，成了這個丫頭的靈獸。
她倒好，一點都不緊張，還吃得這麼香。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窗外。
鎮遠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他多想現在就走出去，想跑哪兒跑哪兒，想騙誰騙誰。
可他走不了。
那契約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把他牢牢拴在這個小丫頭身邊。
他試過了，解不開。
他也想過找玉兔族的人幫忙，可他不敢。
不是不敢去找，是不敢讓人知道。
要是讓人知道玉兔族的少主被人收為靈獸，他這個少主還怎麼當？
他爹的臉往哪兒擱？
族裡那些長老會怎麼看？
他越想越煩躁。
張衛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可玉龍飛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僵硬地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張衛東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街道上人來人往。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站著兩個人，穿著黑色的長袍，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目光卻一直往客棧方向瞟。
張衛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些人，從他們進城就跟著了。
是玉兔族的，還是別的勢力？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轉過身，看著囡囡。
“吃完了嗎？”
囡囡正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她用力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吃完了。”
張衛東走過去，伸手把她嘴角的碎屑擦掉。
“走吧，出去轉轉。”
囡囡抱起玉龍飛，跟在他身邊。
玉龍飛沒有掙扎。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趴在她懷裡，紅色的眼睛四處張望，想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
街道上人來人往，那些妖族、半妖族、人類修士，各忙各的，沒人注意他。
他鬆了口氣，可又有些不甘。
他想讓人看到，又怕讓人看到。
這種感覺，比被人打一頓還難受。
林如霜跟在後面，看著玉龍飛的背影，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當然知道玉兔族的勢力。
族中有好幾位合體期的長老，族長更是合體巔峰的修為。
在鎮遠城，玉兔族是數得上號的勢力，沒人敢惹。
可現在，玉兔族的少主被人收為靈獸，這事一旦傳出去，玉兔族肯定會來要人。
到時候，就不是幾句狠話能解決的了。
她看了張衛東一眼，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蘇婉兒走在她身邊，壓低聲音：“師姐，玉兔族的人要是來了，咱們幫不幫？”
林如霜眼神複雜。
幫？
怎麼辦？
她們兩個元嬰期的修士，在玉兔族面前不夠人家一隻手捏的。
可她要是說不幫，又覺得自己太沒良心。
張衛東雖然沒正眼看過她，可那晚的那句話，幫了她大忙。
她現在已經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了。
這恩情，不能不認。
“先看看。如果玉兔族來硬的，咱們也不能袖手旁觀。”
蘇婉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葉青雲走在最後面，臉色也不好看。
他聽說過玉兔族，知道那是個惹不起的勢力。
可張衛東偏偏就惹了，還不當回事。
他看了張衛東一眼，那人還是那副模樣，牽著小丫頭的手，不緊不慢地走著。
葉青雲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去。
五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囡囡抱著玉龍飛，東張西望，看甚麼都新鮮。
玉龍飛趴在她懷裡，低著頭，把臉埋進她胳膊肘裡，不敢抬頭。
他怕被人認出來。
可他又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聽說了嗎？玉兔族那邊出事了。”
玉龍飛的心猛地一緊。
他豎起耳朵，仔細聽。
“出甚麼事了？”
“少主不見了。聽說跑出去好幾天了，族長急壞了，派了好多人出來找。”
“那個小祖宗又跑了？上回跑出去，把人家的鋪子砸了，賠了不少靈石吧？”
“可不是嘛。這回不知道又要惹甚麼禍。”
玉龍飛的臉漲得通紅。
他想衝出去說，自己沒惹禍。
他不過是想出來玩玩，怎麼就成了惹禍了？
可他不敢動。
不是怕被認出來，是怕丟人。
要是讓人知道，他不僅跑出來，還被人收為靈獸了，他以後還怎麼見人？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
囡囡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怎麼了？”
玉龍飛沒有回答。
囡囡也不追問，繼續往前走。
張衛東走在她身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