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踮起腳尖，望著那座巨大的城，眼睛都亮了。
城牆太高了，高得她仰起頭才能看到頂。
青灰色的牆面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樓，箭樓頂部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洞寬得能並排走八輛馬車，門洞兩側站著兩排守衛，穿著黑色鎧甲，腰懸長刀，身姿筆挺。
“好大啊。”
囡囡喃喃道，小手緊緊攥著張衛東的衣角。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比咱們之前經過的都大？”
囡囡用力點頭，眼睛還是捨不得從那座城上移開。
“大好多好多！爸爸，這裡叫甚麼？”
“鎮遠城。”
葉青雲從後面走上來，站在囡囡身邊，也望著那座城，“東荒邊境最大的城，再往南就是中域了。說是城，其實更像一箇中轉站。南來北往的修士都在這裡歇腳，甚麼人都有，甚麼勢力都有。”
他說著，聲音壓低了半分，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鎮遠城沒甚麼規矩，或者說，規矩只有一條，拳頭大就是爺。這裡不歸任何宗門管，也不歸任何家族管。能在城裡站住腳的，都是狠角色。”
林如霜站在最後面，聽著葉青雲的話，眉頭微微皺起。她知道鎮遠城。
紫府的弟子試煉，偶爾會選在這裡。不是來打架，是來見世面。
這裡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正道修士、魔道修士、散修、妖族、半妖族，甚至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都在這裡有自己的據點。
“師姐，咱們真要進去？”
蘇婉兒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上回咱們來，差點被幾個妖族盯上。要不是跑得快，後果不堪設想。”
林如霜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收回目光，落在張衛東身上。
張衛東還是那副模樣，灰色粗布衣裳，腰間一柄鐵劍，牽著囡囡的手，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了千百年的老樹
他邁步朝城門走去。
囡囡跟在他身邊，腳步輕快。
葉青雲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林如霜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
蘇婉兒咬了咬嘴唇，連忙跟在她身後。
五個人穿過排隊長長的人群，朝城門走去。
守衛攔住了他們，目光在張衛東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囡囡，最後落在林如霜和葉青雲身上。
“哪裡來的？進城幹甚麼？”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遞過去。
守衛接過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遞回來。
“走吧。”
張衛東接過令牌，收進懷裡，牽著囡囡走進城門。
進了城，囡囡的腳步更快了。她東張西望，看甚麼都新鮮。
街道很寬，能並排走好幾輛馬車。兩側店鋪林立，招牌幌子在風中飄飄蕩蕩。
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靈草的，賣靈獸的，還有賣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的，一間挨著一間，一眼望不到頭。
街上行人如織，穿著各色衣裳，說著各種口音的話。
可囡囡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些不像人的人吸引住了。
街邊蹲著一個長著老虎腦袋的壯漢，虎頭人身，穿著鎧甲，手裡提著一柄大砍刀。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豎著，盯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囡囡瞪大了眼睛，拉著張衛東的手，小聲說：“爸爸，那個人長著老虎的腦袋！”
張衛東低頭看了一眼。“那是妖族。修煉到一定程度，可以化形。但功力不夠，化不完全，還留著妖獸的特徵。”
囡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轉過頭去看。
那個長著老虎腦袋的壯漢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嘴角那絲冷笑更深了。
囡囡嚇了一跳，往張衛東身後躲了躲。
張衛東看了那壯漢一眼。
只是一眼，那壯漢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不敢再看。
囡囡從張衛東身後探出頭，看到那個壯漢已經低下頭了，鬆了口氣。
“爸爸，他好像怕你。”
張衛東笑了，沒說話，牽著囡囡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囡囡又看到了一個長著狐狸尾巴的女人。
穿著紅色的長裙，頭髮披散著，眼睛細長，嘴角帶著嫵媚的笑。
她蹲在路邊，面前擺著一個小攤，攤子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
囡囡盯著她那條毛茸茸的紅色尾巴，眼睛都亮了。
“爸爸，她有條尾巴！好漂亮！”
那女人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著囡囡，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朝囡囡招了招。
“小妹妹，過來。姐姐送你個好東西。”
囡囡搖了搖頭，躲到張衛東身後。
“不要。媽媽說不能要陌生人的東西。”
那女人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衛東，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低下頭，不再看他們。
張衛東牽著囡囡繼續往前走。
囡囡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個長著狐狸尾巴的女人，直到拐進另一條街，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
林如霜跟在後面，看著這個小丫頭好奇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她第一次來鎮遠城的時候，也是這麼大，也是甚麼都好奇，甚麼都想看，甚麼都想問。
越往城裡走，人越多。
囡囡的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妖族”還有“半妖族”她聽爸爸說過，是人和妖族的後代，同時擁有人類和妖族的特徵。
囡囡看著那些人，眼睛亮晶晶的。
她以前只在書上看過，從沒見過真的。沒想到鎮遠城裡這麼多。
囡囡又跑又跳，一會兒跑到這個攤子前看看，一會兒跑到那個攤子前摸摸，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張衛東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林如霜和蘇婉兒跟在後面，顯得拘謹了許多。她們的腰板挺得筆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一直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
葉青雲跟在最後面，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來過鎮遠城，知道這裡的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