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站在那頭黑熊的屍體前，眼睛紅紅的。
她憋著淚，嘴唇抿得緊緊的，小臉繃著，可那委屈的模樣誰都能看出來。
林如霜站在她身邊，想伸手摸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剛才那頭黑熊最後一撲，要不是她出手，囡囡就算不死也得重傷。
可她知道，真正救囡囡的不是她。
是張衛東。因為張衛東就站在後面，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他
不出手，是因為他知道囡囡不會有事。林如霜出手，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囡囡轉過身，低著頭走到張衛東面前。
“爸爸，我打不過它。”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張衛東蹲下身，雙手扶著女兒的肩膀，看著她紅紅的眼睛。
“你已經很厲害了。”
囡囡抬起頭，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可我差點被它咬死。”
張衛東伸手，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淚。
“那是化神期的黑熊。化神期的妖獸，比人類化神期的修士強多了。你能在它面前撐那麼久，已經很了不起了。”
囡囡眨了眨眼睛，愣住了。
“化神期？”
張衛東點頭。
“對。化神期。你一個築基中期的小丫頭，在化神期的妖獸面前撐了十幾招，還把它打傷了。你想想，這還不夠厲害嗎？”
囡囡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串已經黯淡了大半的七彩手鍊。
她想起剛才那頭黑熊撲過來的樣子，想起自己的手在發抖，腿在發軟，可她一步都沒有退。
她抬起頭，看著爸爸。“真的嗎？”
張衛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真的。爸爸甚麼時候騙過你？”
囡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終於破涕為笑，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
“爸爸，那我以後能打得過化神期的妖獸嗎？”
張衛東抱著她站起來。
“能。只要你好好修煉，以後別說化神期，合體期的妖獸你都能打。”
囡囡的眼睛亮了，用力點頭。
“那我一定好好修煉！”
站在一旁的葉青雲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七八歲的時候在幹甚麼。
在山裡放牛，在田裡插秧，在河裡摸魚。
他那時候連修煉是甚麼都不知道。
可這個小丫頭，七八歲就已經能獨戰化神期的妖獸了。
雖然靠的是法器，雖然最後沒贏，可那份膽量，那份勇氣，他到現在都沒有。
他有張衛東這樣的父親。而他呢？他甚麼都沒有。
葉青雲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蘇婉兒站在林如霜身邊，看著囡囡撲進張衛東懷裡的樣子，小聲說：“師姐，那個小丫頭好幸福。”
林如霜輕輕地點了點頭，當然知道囡囡幸福。
她羨慕張衛東看囡囡的眼神，她在自己師父眼裡從沒見過。
師父教她修煉，教她劍法，教她做人的道理。
可她從沒在師父眼裡看到過那種毫無保留的、不計代價的、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溫柔。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藥丸遞給囡囡。
“吃了。”
囡囡接過來塞進嘴裡，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她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她從張衛東懷裡跳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覺得自己又活蹦亂跳了。
“爸爸，我們繼續走吧。”
張衛東點頭，牽著她的手，繞過那頭黑熊的屍體繼續往前走。
那頭黑熊的屍體還躺在那裡，猩紅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凝固著死前的兇戾和瘋狂。
一頭化神期的妖獸，渾身是寶。熊膽、熊掌、熊皮、熊骨，每一樣都能賣出好價錢。可沒有人去動。因為他們要趕路。
林如霜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頭黑熊的屍體，沉默了幾秒。
她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轉過身，加快腳步跟上去。
越往山裡走，林子越密。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到處都是藤蔓和荊棘，囡囡走得磕磕絆絆，幾次差點摔倒，但她咬著牙，沒有讓爸爸抱。
張衛東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
林如霜走在他後面，看著那個小丫頭跌跌撞撞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師父也是這樣帶著她走南闖北，也是這樣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
可那時候她覺得師父太嚴厲，覺得師父要求太高，覺得師父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她。
現在她忽然明白，師父不是不關心她，是不會表達。
他們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做溫柔的事，他們只會用最笨的辦法，一步一步帶你往前走。
她低下頭，加快腳步。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林子漸漸稀疏，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灑下來，不再被枝葉切割。
前方出現一條小路，路不寬，只容兩三人並行。
路面上有深深的車轍印，還有密密麻麻的腳印，有新有舊，層層疊疊，不知道被多少人踩過。
他牽著囡囡繼續往前走，穿過那些零散的棚子和屋子。前面出現一座巨大的城。
城牆很高，足有十幾丈，從地面拔地而起，像一道陡峭的山崖，直插雲霄。
城牆表面不是普通的磚石，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材料，通體青灰色，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樓，箭樓頂部插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很大，門洞寬得能並排走八輛馬車。
門洞兩側站著兩排守衛，穿著黑色的鎧甲，腰懸長刀，身姿筆挺。
他們的修為都不低，最差的也有金丹期，領頭的那個，隱隱有元嬰期的波動。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等著進城的人有挑著擔子的，有牽著驢的，有揹著行囊的，還有幾個騎著靈獸的。
囡囡踮起腳尖，看著那座巨大的城，眼睛都亮了。
“爸爸，這就是你說的那座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