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牽著囡囡，繼續往前走。
林如霜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她跟在他身後，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不敢靠太近。
蘇婉兒跟在她身邊，小聲問：“師姐，他真的讓我們跟著了？”
林如霜點了點頭。
“可他說的很清楚了，不是讓我們跟著，是我們自己非要跟著。”
蘇婉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師姐，你真厲害。”
林如霜沒有笑。
她看著張衛東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人，她越來越看不透了。
張衛東牽著囡囡，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上爬滿了枯藤。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囡囡一邊走一邊舔著糖人，小臉上滿是滿足。
“爸爸，我們這是去哪兒？”
“出城。”
囡囡抬起頭，看著他。
“出城？我們不是剛進城嗎？”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
“城裡有壞人，城外也有壞人。但城外的風景好。”
囡囡想了想，笑了。
“那我們就去城外。”
父女倆穿過小巷，從城西的門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野草叢中點綴著各色野花。
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
一條小河從山腳流過，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囡囡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
“好漂亮！”
她鬆開張衛東的手，跑進野草叢中，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
張衛東站在路邊，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
葉青雲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個在野草叢中奔跑的小丫頭，忍不住笑了。
葉青雲猶豫了一下，問：“張大哥，那些人還在後面跟著，真的沒關係嗎？”
張衛東沒有回頭。
“讓他們跟著。”
葉青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看到張衛東那張平靜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跟在張衛東身邊這麼久了，已經摸清了一個規律。
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說沒事，那就真的沒事。
林如霜站在城門口，看著張衛東的背影消失在野草叢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邁步跟了上去。
蘇婉兒跟在她身邊，小聲問：“師姐，我們真的要一直跟著他們？”
林如霜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要跟到甚麼時候。
但她知道，她必須跟下去。
因為那個人身上，有她想知道的東西。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整片平原烤得暖洋洋的。
囡囡在野草叢中跑累了，蹲在河邊，用小手捧起河水洗臉。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又嘻嘻笑了起來。
張衛東在河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從揹簍裡掏出一個水壺，擰開蓋子，慢慢喝著。
葉青雲蹲在他旁邊，眼睛卻一直往身後瞟。
遠處，城門口的方向，林如霜和蘇婉兒正朝這邊走來。她們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張大哥，她們真的跟上來了。”葉青雲壓低聲音。
張衛東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你說讓她們跟著，她們就真的跟著了。這兩人，膽子倒是不小。”
張衛東放下水壺，看了他一眼。
“不用管他們。”
囡囡從河邊跑回來，蹲在張衛東面前，把手伸過去。
“爸爸，你看，我抓到了一條小魚！”
她的手心裡，一條拇指長的小魚正在掙扎，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
張衛東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不錯。要不要帶回去養？”
囡囡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要了。它太小了，離開水會死的。”
她蹲下身，把手伸進河裡，鬆開手指。小魚擺了擺尾巴，遊走了。
囡衟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那條小魚消失的方向，小臉上帶著幾分不捨。
張衛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走吧，前面還有更好玩的。”
囡囡用力點頭，牽起爸爸的手。
父女倆沿著河邊，朝上游走去。
河水越來越淺，河床上的鵝卵石越來越多，踩上去滑溜溜的。
囡囡走得磕磕絆絆，幾次差點摔倒，但她咬著牙，沒有讓爸爸抱。
她長大了。
她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動不動就讓爸爸抱了。
林如霜跟在後面，看著那個小丫頭在河床上跌跌撞撞地走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小丫頭，才七八歲，就已經能獨自面對元嬰期的修士了。
雖然靠的是法器，但那份膽量，那份心性，很多成年修士都比不上。
她是天生的修煉胚子。
蘇婉兒走在她身邊，也看著囡囡的背影，感嘆道：“師姐，那個小丫頭好厲害。”
林如霜點了點頭。
“她爸爸更厲害。”
蘇婉兒沉默了。
她知道師姐說的是實話。
那個穿灰色長袍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出過手。
可那些追殺他們的人，一個比一個狼狽，一個比一個慘。
化神中期的趙無極，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那是甚麼修為？
她不敢想。
三個人沿著河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來到一處瀑布前。
瀑布不高，只有兩三丈，但水很急，嘩啦啦地往下衝，在下面的水潭裡濺起大片水花。
水潭不深，能看到底部的石頭和沙子，還有幾尾大魚在悠閒地遊著。
囡囡站在水潭邊，看著那些大魚，眼睛都亮了。
“爸爸，有魚！好大的魚！”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抓，可手指剛碰到水面，那些魚就擺著尾巴游走了。
囡囡嘟起嘴，一臉委屈。
張衛東笑了，從揹簍裡拿出一根繩子，在一頭繫了個活套，遞給囡囡。
“用這個。”
囡囡接過繩子，學著爸爸以前教她的樣子，把活套輕輕放在水面上，等著魚游過來。
一條大魚搖頭擺尾地游過來，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找吃的。
囡囡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魚。
等魚的嘴巴鑽進了活套，她猛地一提繩子。
魚被套住了，拼命掙扎，尾巴拍打著水面，濺了囡囡一臉水。
囡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爸爸，我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