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趴在地上，胸口疼得像是被鐵錘砸過。
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那個灰色身影。
陽光從那人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隱沒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玄修道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高人。
劍閣的劍無塵，紫府的紫雲仙子，獸王宗的鐵無敵。
那些人站在那裡，像出鞘的利劍，像壓頂的烏雲，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強大。
可這個人不一樣。
他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不，像一座山。
一座看不見頂的山。
周玄的嘴唇哆嗦著，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張衛東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周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路邊的石頭。
周玄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種感覺，像被一頭猛虎盯上，渾身汗毛倒豎，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你敢動我？天劍宗不會放過你的！”
張衛東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周玄心裡一凜。
“天劍宗？你們宗主劍無痕，在我面前都不敢這麼說話。你算甚麼東西？”
周玄的臉徹底白了。
劍無痕，那是天劍宗的宗主，合體初期的修為，在他眼裡那是高高在上、不可撼動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人，竟然說劍無痕在他面前都不敢這麼說話？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你認識我們宗主？”
張衛東看著他，沒有說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周玄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被羞辱了。
可他能怎麼辦？打又打不過，罵又不敢罵。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像一條喪家之犬。
“好、好得很。你等著，我回去稟報宗主，天劍宗不會放過你的！”
張衛東看著他，搖了搖頭。
“去吧。告訴劍無痕，你們天劍宗的弟子，以後再敢打我的主意，就不是斷幾根肋骨的事了。”
周玄咬著牙，掙扎著爬起來。他的手撐著地面，胳膊在發抖，胸口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他不敢再待下去，他怕這個人改變主意，一掌把他拍死。
他踉蹌著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劍，轉身就跑。一瘸一拐，狼狽不堪。
身後那幾個天劍宗的弟子也紛紛爬起來，跟著他跑。
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瘸了腿，有人被人扶著，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城門外。
街道上重新安靜下來。晨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遠。
囡囡站在張衛東身邊，手裡還攥著那串七彩手鍊，小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但沒有哭。
她抬起頭，看著張衛東：“爸爸，他們還會來嗎？”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會。”
囡囡咬了咬嘴唇：“那怎麼辦？”
張衛東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讓他們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打到他不敢來為止。”
囡囡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她撲進張衛東懷裡，摟著他的脖子：“爸爸最厲害了！”
張衛東站起身，牽著她的手：“走吧。”
葉青雲站在後面，看著父女倆的背影，腿還在發軟。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八九個人，圍攻一個人，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那個周玄，化神期的修為，在人家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這是甚麼實力？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去：“張、張大哥，等等我。”
張衛東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
葉青雲跟在他身邊，氣喘吁吁：“張大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你真的認識天劍宗的宗主？”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不認識。”
葉青雲愣住了：“不認識？那你剛才……”
“嚇他的。”張衛東說得很隨意，像是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葉青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盯著張衛東，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點甚麼，可甚麼都看不出來。
這個人，到底是不在乎，還是真的有底氣？
他不知道。
三人出了城，沿著小路往南走。
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玉米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葉子嘩啦啦響。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洋洋的。
囡囡走了一會兒，走不動了，拉著張衛東的手撒嬌：“爸爸，我累了。”
張衛東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
囡囡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臉上：“爸爸，我們去哪兒？”
“去南邊。聽說那邊有個大城，比咱們之前經過的都大。”
囡囡眼睛一亮：“有好吃的嗎？”
張衛東笑了：“有。”
囡囡嘻嘻一笑，把臉埋在他頸窩裡，閉上眼睛。她很快又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葉青雲跟在後面，看著父女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抱著他，也是這樣走在田間小路上。
可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下頭，加快腳步。
接下來的日子，追殺一直沒有停止。
那些從天劍宗逃回去的人，把訊息散了出去。
一夜之間，整個東荒都知道了。
有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年輕人，手裡有一卷上古功法，品級極高，至少是合體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
他還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父女倆朝南邊去了。
訊息傳開，整個東荒都炸了鍋。
合體期、大乘期那是甚麼級別的功法？
整個東荒，合體期的修士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那種級別的功法，別說得到，就是看一眼都是一種造化。誰不眼紅？誰不想搶？
於是，一波又一波的人追了上來。
他們三五成群，從四面八方湧來，沿著那條通往南邊的小路追了上去。
第一個追上來的，是紫霄宮的三個弟子。
兩個元嬰中期，一個元嬰後期。
他們騎著靈獸，從東邊追上來，在一條小溪邊堵住了張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