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街道對面，站著一個人。
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鐵劍，面容清秀，眼神疲憊。
葉青雲。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衛東，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張衛東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
“你又來了。”
葉青雲深吸一口氣，走過來，在張衛東面前站定。
“那捲竹簡，你還帶著？”
張衛東點了點頭。
葉青雲的臉色變了。
“你沒把它藏起來？”
張衛東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青雲急了。
“那些人還在城裡！天劍宗、紫霄宮、萬獸山莊的人，還有好幾個勢力的，都在找你。你帶著那捲竹簡，還帶著個孩子，你跑不掉的！”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葉青雲心裡一凜。
“我為甚麼要跑？”
葉青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盯著張衛東，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點甚麼，可甚麼都看不出來。
“你、你不會是想跟他們硬碰硬吧？”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囡囡。
“吃飽了嗎？”
囡囡點了點頭，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
張衛東牽著她，繞過葉青雲，繼續往前走。
葉青雲站在原地，看著父女倆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我跟你一起走。”
張衛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你跟我一起走？你就不怕被牽連？”
葉青雲苦笑。
“我本來就逃不掉。那捲竹簡是我從古墓裡挖出來的，天玄宗的人知道，天劍宗的人也知道。不管那捲竹簡在誰手裡，他們都不會放過我。”
他頓了頓，又道：“與其一個人等死，不如跟著你。至少，你能打。”
張衛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隨便你。”
葉青雲鬆了口氣，連忙跟上。
三人沿著主街，朝城門口走去。
街上行人越來越多，叫賣聲此起彼伏。
囡囡吃完了包子，把手上的油往張衛東的袍子上蹭了蹭。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
囡囡嘻嘻一笑，把手縮回去。
葉青雲跟在後面，看著父女倆的互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可那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因為他看到，城門口站著幾個人。
天劍宗的人。
周玄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劍柄上，臉色鐵青。
他一夜沒睡，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疲憊不堪，但眼神依然兇狠。
他們搜了一整夜，甚麼都沒找到。
眼看著天亮了，打算回客棧商量對策，沒想到在城門口遇到了。
張衛東牽著囡囡，朝城門口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灰色的粗布衣裳在晨風中輕輕擺動，腰間那柄鐵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
周玄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亮了。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手一揮，身後那七八個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圍了上來。
“張衛東，你終於捨得出現了。”
張衛東停下腳步，看著他。
“我一直都在。是你們找不到。”
周玄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交出那捲功法。”
張衛東搖了搖頭。
“不給。”
周玄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拔出長劍，劍尖指向張衛東。
“那你就別想走。”
身後那七八個人也紛紛拔出武器。
劍光閃爍，刀氣縱橫。
街上的行人嚇得四散奔逃，賣包子的老漢連蒸籠都沒來得及收，推著車就跑。
囡囡站在張衛東身邊，小臉上帶著緊張，但沒有哭。
她攥緊了手裡那串七彩手鍊。
葉青雲站在後面，手按在劍柄上，臉色發白，腿在發抖。
他知道張衛東很強，可對面有八九個人，其中還有化神期的周玄。
一個人，能打得過這麼多嗎？
可他看了看張衛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那個小丫頭，咬了咬牙，沒有跑。
周玄盯著張衛東，長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
張衛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玄心裡一凜。
“你以為，就憑你這幾個人，也能攔住我？”
周玄臉色一沉，一劍刺出。
劍光凌厲，帶著化神期全部的力量，直取張衛東的咽喉。
速度快得驚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身後那七八個人也同時出手。
劍氣、刀光、拳勁，從四面八方轟向張衛東。
葉青雲臉色大變，想要衝過去幫忙，可那劍氣太強了，強到他連靠近都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八九道攻擊轟向那個灰色的身影。
然後。
他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劍氣，不是刀光，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淡金色的，從張衛東身上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擴散。
那些攻擊撞在那層光芒上，像雞蛋撞在石頭上，瞬間碎裂。
劍氣消散，刀光湮滅，拳勁化為虛無。
那八九個人同時感覺胸口一悶，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上，慘叫著倒飛出去。
有人撞在城牆上，口吐鮮血。有人摔在地上，爬不起來。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昏死過去。
周玄站在最前面，受到的衝擊最大。
他只感覺一股巨力從前方湧來，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四濺。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動都動不了。
他的劍脫手飛出，插在幾步外的地上，劍身顫動不止。
他抬起頭，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恐懼和不甘。
張衛東站在原地，灰色長袍在晨風中輕輕擺動，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低頭看著周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就這？”
周玄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你敢動我？天劍宗不會放過你的！”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玄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天劍宗？你們宗主劍無痕，在我面前都不敢這麼說話。你算甚麼東西？”
周玄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