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
遠處的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悠長而警惕。
張衛東牽著囡囡，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
他沒有用神識去探查，也沒有刻意隱藏氣息，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在散步。
囡囡跟在他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她有些困了，眼皮在打架，可她不敢睡。
剛才那些人的眼神，還在她腦子裡轉。
那種貪婪、兇狠、恨不得把爸爸生吞活剝的眼神，讓她渾身發冷。
“爸爸。”
“嗯？”
“那些人還會追來嗎？”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
“會。”
囡囡咬了咬嘴唇。
“那你怎麼不打死他們？”
張衛東笑了。
“打死他們很容易。可打死他們，還會有更多的人來。殺不完的。”
囡囡歪著頭想了想。
“那怎麼辦？”
張衛東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
“讓他們怕。怕到不敢來。”
囡囡眨了眨眼睛。
“怎麼讓他們怕？”
張衛東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囡囡捂著額頭，嘟起嘴，一臉委屈。
“爸爸你彈疼我了。”
張衛東站起身，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囡囡揉著額頭，跟在他身邊。
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問：“爸爸，那捲竹簡到底是甚麼功法？為甚麼那麼多人想搶？”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月。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雲朵的形狀。
“不知道。沒看。”
囡囡愣住了。
“沒看？那你怎麼知道是合體期以上的功法？”
張衛東低頭看著她。
“猜的。”
囡囡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猜的？爸爸，你都不知道那是甚麼功法，就敢帶著它到處跑？”
張衛東笑了。
“為甚麼不敢？不管是甚麼功法，對我來說都一樣。”
囡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看著爸爸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那就是底氣。
爸爸有底氣。
不管面對甚麼人，不管面對甚麼事，他都不慌。
因為他不怕。
不怕，是因為他夠強。
強到不需要在意那捲竹簡是甚麼功法，強到不需要在意那些追殺他的人。
囡囡握緊了拳頭。
她也要變強。
強到像爸爸一樣，甚麼都不怕。
張衛東牽著囡囡，在一座破舊的城隍廟前停下。
廟不大，門楣上的匾額已經看不清楚寫的是甚麼，門板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頭。
廟裡沒有燈，只有月光從破了一個大洞的屋頂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張衛東推開半掩的木門，走了進去。
廟裡很空，只有一尊泥塑的神像立在最裡面，面目已經模糊，看不清是哪個神仙。
神像前的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幾隻老鼠趴在供桌下，看到人進來，吱吱叫著跑開了。
囡囡跟在張衛東身後，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角。
她看著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又看了看地上那層厚厚的灰，小聲問：“爸爸，這是甚麼地方？”
“城隍廟。以前的人拜神的地方。”
囡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張衛東走到神像後面，那裡有一堆乾草，是以前流浪漢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手撥了撥乾草，看了看下面，確認沒甚麼髒東西，才站起身。
“今晚就住這兒。”
囡囡蹲下身，摸了摸那些乾草。
乾草有些扎手，但還算乾燥。
她把手鍊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後躺了下來。
乾草墊在身下，軟軟的，還有一股淡淡的草香。
她側過身，看著張衛東。
“爸爸，你不睡嗎？”
張衛東在乾草邊坐下，靠在神像的基座上。
“你睡。爸爸守著。”
囡囡眨了眨眼睛。
“你不困嗎？”
張衛東笑了。
“不困。”
囡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閉上眼睛。
她很快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手鍊在她手腕上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澤，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珠子裡緩緩流轉。
張衛東靠在神像的基座上，閉著眼睛。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覆蓋了整座小城。
每一個人，每一條狗，每一隻老鼠，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周玄那二十多個人，還在城裡轉。
他們分成三組，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把每一條街道、每一條巷子都搜了一遍。
有人累了，蹲在路邊喘氣。有人不甘心，還在到處找。有人已經開始抱怨，說那個張衛東肯定已經跑了。
張衛東聽著那些聲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沒有跑。
他就在這座城隍廟裡，離那些人不過幾條街的距離。
他們找不到他，是因為他們太弱了。
弱到連他的氣息都感應不到。
一夜過去。
天剛矇矇亮，囡囡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張衛東還坐在乾草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爸爸。”
張衛東睜開眼。
“醒了？”
囡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嗯。爸爸，我們甚麼時候走？”
張衛東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現在。”
囡囡把手鍊戴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乾草。
父女倆走出城隍廟。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給一切都鍍上一層淡金色。
街上已經有行人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包子、油條、豆漿，香味飄得滿街都是。
囡囡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餓了？”
囡囡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張衛東牽著她，走到一個賣包子的攤子前。
“來十個包子。”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滿臉皺紋，手上沾滿了麵粉。
他應了一聲，利落地揭開蒸籠蓋子，熱氣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濃郁的肉香瀰漫開來。
老漢用油紙包了十個包子，遞過來。
囡囡接過油紙包，燙得直呵氣，卻捨不得放手。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放在攤子上，牽著囡囡繼續往前走。
囡囡一邊走一邊吃，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在嘴裡化開，鮮得她眯起了眼睛。
“爸爸，我們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