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風不是走了，是換了目標。
這一點，張衛東看得比誰都清楚。
上百艘飛舟並沒有離開水晶秘境，它們分散開來，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秘境各處資源點撲去。
那些藏在深山裡的靈草，那些沉在潭底的靈石，那些被歲月掩埋的上古遺蹟，在這些人面前無所遁形。
張衛東站在光罩邊緣，負手而立，望著那些遠去的飛舟。
宋東書拄著柺杖走到他身邊，聲音有些發乾：“聖主，他們這是……”
張衛東轉過身，朝龍淵宗走去，“去找東西了。讓他們找。”
宋東書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可那些靈草、靈石，都是咱們好不容易才採回來的。要是被他們挖走了——”
張衛東打斷他，腳步沒停，“挖不走的。那些東西上面都有禁制。合體期以下的修士破不了，合體期以上的又進不去。他們就算找到了，也只能乾瞪眼。”
宋東書這才想起，秘境裡那些資源點確實都布有上古陣法。
那些陣法品級極高，合體期以下的修士根本破解不了。
“可那些合體期的長老呢？”宋東書又問，“他們雖然進不來，但可以在外面守著。等咱們的人進去採靈草，他們再搶。”
張衛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宋東書。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我才說，讓他們找。”
宋東書愣住了。
張衛東沒有解釋，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灰色長袍的下襬在風中輕輕擺動，腰間那柄鐵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
宋東書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聖主這是在釣魚。
那些合體期的長老進不來，就只能在外面守著。可他們守得住嗎？
那些資源點遍佈整個秘境，東一個西一個，分散得很。他們人再多，也守不過來。等他們分散開了，龍淵宗的人再各個擊破。
宋東書想到這裡，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聖主高明。”
張衛東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水晶秘境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些從中域來的修士，像蝗蟲一樣撲向秘境各處，尋找靈草、靈石、上古遺蹟。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地方邪門得很。
那些靈草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摘到，可手指觸碰到葉片的那一刻，光暈亮起，靈草鑽進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靈石礦脈明明就在腳下，能感應到濃郁的靈氣波動，可一鋤頭挖下去，泥土翻湧，靈石像活物一樣溜走，留下一地碎石。
那些上古遺蹟明明就在前方，能看到殘垣斷壁、倒塌的石柱，可剛走到門口，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回來，連門都進不去。
“媽的，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
一個劍閣的弟子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石，臉色鐵青。
他已經在山裡轉了兩天，一株靈草都沒采到，一塊靈石都沒挖到。
旁邊一個紫府的弟子蹲在地上，用手扒拉著泥土，手指都磨破了，可那塊感應到的靈石就是不露面。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肯定是那個張衛東搞的鬼。”
“廢話！不是他還能是誰？”獸王宗一個虎背熊腰的弟子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飛濺，可靈石沒出來，倒是震得自己手腕生疼。
三個年輕弟子蹲在地上，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辦法。
“要不……回去找長老？”劍閣的弟子小聲說。
紫府的女弟子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找長老？說甚麼？說咱們連一株靈草都採不到？你丟得起這個人，我丟不起。”
劍閣的弟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獸王宗的弟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甕聲甕氣地說：“那怎麼辦？就這麼幹耗著？”
沒人回答他。
三個人沉默著，蹲在原地，誰也不想走，可誰也沒辦法。
這一幕，在整個秘境裡輪番上演。
那些從中域來的弟子，一個個信心滿滿地衝進山林，想著滿載而歸。可三天過去了，大部分人都是兩手空空，灰頭土臉。
有人不甘心，繼續在山裡轉。
而那些合體期的長老們，也沒有閒著。
他們進不去秘境深處，就守在資源點外面，等著龍淵宗的人來採靈草。可龍淵宗的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三天來，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大長老，不對勁。”司空摘星站在林劍風身後，壓低聲音，“那些土著，像是知道咱們要來，提前把東西都搬走了。”
林劍風站在飛舟船頭，負手而立，白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沉默了很久。
“不是搬走了，是藏起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那些靈草、靈石、上古遺蹟，上面都有禁制。合體期以下的修士打不開，合體期以上的又進不去。張衛東這是在逼咱們。”
司空摘星眉頭一皺：“逼咱們？”
“對。逼咱們分散。那些資源點遍佈整個秘境，東一個西一個，咱們人再多也守不過來。等咱們分散了，他再各個擊破。”
司空摘星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張衛東那張平靜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被算計了。
“那咱們怎麼辦？”司空摘星問。
林劍風轉過身，看著他：“怎麼辦？等。”
“等甚麼？”
林劍風頓了頓，又道：“等張衛東出來。他不出來，咱們就等。他總不能一輩子躲在裡面。”
司空摘星沉默了幾秒，抱拳行禮：“是。”
他轉身離開。
林劍風站在船頭，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淡金色的天空。
張衛東坐在桂花樹下，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斑駁陸離。
宋青檸從堂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
她走到張衛東身邊，把密報遞過去：“王振山送來的。說那些中域的人，還在秘境裡轉。三天了，毛都沒找到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