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張衛東站在隊伍最後面，目光從那些灰撲撲的背影上掠過，嘴角還帶著剛才那點笑意。
小白湊過來，壓低聲音:“公子，那兩個人徹底趴下了。”
她說著，眼睛彎成月牙，臉上滿是狡黠。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開心了？”
小白用力點頭，頭上的髮帶跟著晃:“公子你不知道，剛才看他們追得滿頭大汗、腿都在抖的樣子，比我在秘境裡睡覺有意思多了！”
清風在旁邊接話，聲音也壓得很低:“聖主，那兩個人是甚麼來路？為甚麼要盯著咱們？”
張衛東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認識。”
“不認識？”清風愣住了，“那他們為甚麼要跟蹤咱們？”
玄機子捋了捋鬍鬚，輕聲道:“應該是縣城裡負責盯梢的。咱們這身打扮，一看就是生面孔，又帶了這麼多人，他們不放心。”
玄真子點頭:“大長老說得對。這種人每個地方都有，專門盯著外來的人。發現可疑的，就往上彙報。”
明月眨巴著眼睛，小臉上滿是好奇:“那他們發現咱們甚麼了嗎？”
張衛東笑了:“發現咱們走路快，腿腳利索。”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憋不住笑了。
小白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前面排隊的人聽到笑聲，回過頭看了一眼。
看到小白那張臉，那人愣了一下，眼睛都直了。
小白衝他笑了笑。
那人手裡的布袋子差點掉地上，連忙轉過頭去，再也不敢回頭。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張衛東抬頭看向供銷社的門面。
灰撲撲的牆，木頭門框上刷著褪色的紅漆，門兩邊貼著標語。
門口擺著幾張破舊的桌子，上面堆著各種商品。
布匹、鹽罐、火柴、煤油燈、搪瓷缸子……
東西不多，但擺放得整整齊齊。
清風伸長脖子往裡看，眼睛裡滿是新奇。
玄機子站在一旁，目光從那些商品上一一掃過。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珍寶。
可眼前這些東西，簡陋得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輕聲開口，“聖主，這些東西，就是普通人日常用的？”
張衛東點頭:“對。油鹽醬醋，布匹針線，都從這兒買。”
玄機子沉默了。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
小白盯著櫃檯裡那些花花綠綠的糖果，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那個圓圓的、包著彩紙的是甚麼？”
“水果糖。”
小白舔了舔嘴唇:“好吃嗎？”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想吃？”
小白用力點頭。
張衛東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櫃檯後面站著箇中年婦女，穿著藍布褂子，戴著袖套，臉上帶著那種國營商店售貨員特有的表情——不冷不熱，公事公辦。
她抬起頭，目光在張衛東臉上掃過，又看向他身後那六個人。
看到小白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那愣神就變成了警惕。
“買甚麼？”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一沓錢，放在櫃檯上。
那沓錢不算厚，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售貨員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張衛東開口報了一大堆的東西。
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整個人都傻了。
她幹了這麼多年售貨員，從來沒見過這種買法。
這些東西加起來，得多少錢？
她腦子飛快地轉著，可越轉越亂。
後面排隊的人也傻了。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這，這人是誰啊？”
“不知道，沒見過。”
“買這麼多東西，家裡開鋪子的？”
“開鋪子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竊竊私語聲在隊伍裡蔓延。
張衛東恍若未聞，只是看著那售貨員。
“算好了嗎？”
售貨員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算盤。
噼裡啪啦的算盤聲在供銷社裡迴盪。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同，同志，總共三百七十二塊五毛。”
張衛東從那一沓錢裡數出四張“大團結”，放在櫃檯上。
“不用找了。”
售貨員看著那四張鈔票，整個人又愣住了。
不用找了？
三百七十二塊五毛，給四百塊，不用找了？
那可是二十七塊五毛啊！
夠普通人家吃一個月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張衛東已經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六個人。
“愣著幹甚麼？搬東西。”
玄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走上前，雙手一伸，抱起那十匹花布。
動作輕巧得像是在抱一捆稻草。
玄真子抱起糖果和糕點。
玄明子拿起茶葉和搪瓷缸子。
清風抱著毛巾和肥皂，明月拎著煤油燈和火柴。
小白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東西，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我的呢？”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你負責吃。”
小白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
她伸手從清風懷裡那堆糖果裡拿起一顆，剝開彩紙，塞進嘴裡。
水果的甜味在嘴裡化開。
她眯起眼睛，臉上滿是幸福。
“好吃！”
供銷社裡，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那些排隊的人，那些售貨員，還有幾個剛好進來買東西的顧客。
他們都張著嘴，瞪著眼，滿臉難以置信。
三百多塊錢的東西，就這麼買了？
張衛東沒理他們，帶著六個人，大步朝門口走去。
出了供銷社，陽光有些晃眼。
小白跟在他身邊，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公子，咱們現在去哪兒？”
張衛東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
“吃飯。”
吃飯這兩個字一出，小白的眼睛更亮了。
她把嘴裡的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嚼著，湊到張衛東身邊。
“公子，去哪兒吃？還吃剛才那種面嗎？”
張衛東搖頭:“不，去個好地方。”
清風抱著那堆毛巾肥皂，忍不住問:“聖主，甚麼好地方？”
張衛東沒回答，轉身朝東街走去。
六人連忙跟上。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兩層的小樓。
青磚黛瓦，木質門窗，在縣城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