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完，將紙條湊到燈焰上，燒成灰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小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張衛東山神掌控者？有意思。”
“可惜，你活不到那天了。”
夜色如墨，籠罩著縣城。
小院裡，油燈已經熄了，宋青檸和囡囡都已睡下。張衛東卻睜著眼睛，躺在炕上，望著黑黢黢的屋頂。
周鶴年有的是時間調查內鬼。
只是他卻不想把精力浪費在這裡。
宋青檸和囡囡就在身邊，睡夢中還帶著淺淺的呼吸。
她們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逆鱗。
張衛東緩緩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
他閉上眼，意念沉入識海。
進入水晶塔！
而他的用神識透過水晶塔整個媒介，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小院，然後向外蔓延。
院子外，守衛計程車兵靠在牆角打盹，手裡的槍抱得緊緊的。
更遠處，街巷寂靜，只有夜風穿堂而過的嗚咽。
神識繼續擴散。
穿過青石板路，掠過黑瓦屋頂，掃過空無一人的市場，探入深宅大院。
整個縣城，像一幅展開的畫卷，纖毫畢現地呈現在張衛東的感知中。
睡夢中翻身的孩子，低聲說夢話的老人，值夜更夫的腳步聲，老鼠在樑上窸窣爬行。
一切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是他發現水晶塔的用法之一，以塔為媒，神識外放，掌控一方天地。
張衛東心中明悟，這恐怕就是佐藤健一口中掌控者的真正含義。
忽然，他神識微頓。
在縣城西南角，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有異常。
那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有人居住，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刻意壓抑的氣息。
張衛東的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然滲入院中。
堂屋裡，油燈搖曳。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張新收到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目標未除。”
男人看完，臉色陰沉，手指一搓，紙條化作齏粉。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步，腳步很輕，卻透著一股焦躁。
“二十三個人，全滅！！連佐藤少佐都被抓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不漏地被張衛東的神識捕捉到。
“張衛東，你到底是甚麼人？”
男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向小院的方向，眼神陰鷙。
“不能再等了。必須在他察覺之前，先下手！”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先下手甚麼？”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深潭裡的水，不起一絲波瀾。
可落在男人耳中，卻像一道驚雷！
“誰？！”
男人渾身一激靈，寒毛根根豎起，猛地轉身，目光掃視四周。
堂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門窗緊閉，油燈的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誰在說話？！”他低喝，手已經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勃朗寧手槍。
“你在找我？”那個聲音又響起了，這次更清晰，彷彿就在耳邊。
男人臉色煞白，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這太詭異了！
門窗都沒開，屋裡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可這聲音是哪裡來的？
“裝神弄鬼！”他咬牙，拔出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出來！”
“我一直在。”
聲音落下，男人忽然感覺腦子一懵。
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扎進他的太陽穴！
“啊！！”
他想要慘叫，可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一點點捏碎。
靈魂層面的碾壓。
男人瞪大眼睛，瞳孔裡倒映著跳躍的燈焰，卻再也映不出任何神采。
身體軟軟倒下，手裡的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重新穩定下來。
堂屋裡恢復了寂靜。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地上多了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張衛東的神識緩緩收回。
他沒有絲毫憐憫。
既然選擇了做內應，選擇了把刀尖對準這片土地上的人，就該有被反噬的覺悟。
神識繼續在縣城裡掃過，一處一處，細細探查。
李家鋪子外，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徘徊，手裡拿著小本子，似乎在記錄甚麼。
張衛東神識微動，那兩人忽然覺得後頸一涼，眼前發黑，軟軟癱倒在地。
巷口陰影裡，一個賣煙的小販眼神閃爍，不時瞟向小院方向。
張衛東神識掃過，小販渾身一顫，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牆根，昏死過去。
還有三個，藏在不同的角落，做著不同的偽裝。
但他們的心跳、呼吸、甚至眼神裡的那一絲異常，在張衛東的神識下都無所遁形。
一個個倒下。
無聲無息。
不過一刻鐘，縣城裡所有可疑的氣息，全部消失。
張衛東的神識最後在小院上空盤旋一圈，確認再無威脅，這才緩緩收回。
意識回歸身體。
他睜開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金芒，隨即隱去。
起身下炕，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空如洗，星子疏朗。
縣城依然沉睡，彷彿甚麼也沒發生。
但張衛東知道，暗處的釘子已經拔掉了。
他重新躺回炕上，卻沒有睡意。
水晶塔的能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以塔為媒，神識外放，不僅能感知，還能直接滅殺靈魂！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武學甚至道法的範疇。
張衛東忽然想起玄清道人說的那些境界。
築基，金丹，元嬰？
他現在，到底算哪個層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
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預言的事恐怕已經在某些圈子裡傳開。
還有那個內應背後的勢力？！
張衛東眼神漸冷。
來一個，殺一個。
來一雙，殺一雙。
他翻了個身，看著身邊熟睡的宋青檸。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柔和而寧靜。
張衛東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宋青檸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懷裡靠了靠，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
張衛東心裡一軟。
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有些秘密，該讓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