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道人沉默了。
他修道多年，自認也算心硬。
可跟張衛東一比，自己好像還是太心軟了。
遠處，廝殺還在繼續。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倒下，有人逃跑。
火把在林中亂竄，像一群沒頭蒼蠅。
張衛東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火堆旁，重新靠在山壁上，閉上了眼睛。
彷彿洞外的廝殺，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玄清道人站在原地，又看了幾眼。
最終，他也嘆了口氣，走回火堆旁坐下。
是啊。
日本人已經清理了。
其他的，關他甚麼事？
他這次下山，是為了探查龍脈，不是為了管這些閒事。
玄清道人也閉上了眼睛，開始打坐。
洞外，廝殺聲漸漸遠去。
可能是打完了，也可能是追遠了。
山林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夜風呼嘯而過，帶起滿地的血腥味。
第二天清晨。
張衛東醒來時，玄清道人已經起來了。
老道站在洞口，背對著他，望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聽到動靜，玄清道人回過頭。
“張施主醒了？”
張衛東活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
“道長起得早。”
玄清道人笑了笑：“山裡的空氣好，多吸幾口，神清氣爽。”
張衛東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晨霧還沒散，山林裡白茫茫一片。
遠處的空地上，躺著幾具屍體。
鮮血已經乾涸，染紅了泥土。
幾隻烏鴉落在屍體旁，啄食著腐肉。
張衛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從揹簍裡掏出一捆乾麵條，還有一個小鐵鍋。
動作熟練。
打水，生火，下麵條。
又從揹簍裡掏出幾個野雞蛋，敲碎了打進去。
最後撒上一把野菜。
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麵條在鍋裡翻滾，熱氣蒸騰，混著野菜和雞蛋的香氣，把晨霧都染得有了幾分暖意。
張衛東盛了兩碗，遞給玄清道人一碗。
玄清道人接過碗，低頭看了看。
麵條粗細均勻，青菜碧綠，荷包蛋圓潤地臥在湯裡，油星點點，看著就讓人食慾大振。
他嚐了一口，麵條勁道，湯頭鮮美，不由讚道：“張施主這手藝，要是開個飯館，生意肯定紅火。”
張衛東笑了笑，沒接話，自顧自吃了起來。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吃麵。
洞外，晨霧漸散，陽光穿透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隻烏鴉還在遠處啄食屍體，時不時發出難聽的叫聲。
玄清道人吃完最後一口面，放下碗，看向張衛東。
“張施主，貧道想了一夜。”
張衛東抬頭：“怎麼說？”
玄清道人輕嘆一聲，“這山裡的事，比貧道想象的複雜。龍脈蹤跡難尋，各方勢力盤踞，再待下去，恐怕也難有收穫。”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昨夜那場廝殺，你也看到了。這些人為了利益，甚麼事都幹得出來。咱們再待下去，早晚會被捲進去。”
張衛東點點頭：“那道長的意思是？”
“下山。”
玄清道人說得乾脆：“今日就下山。貧道回去後，會把山裡的情況如實稟報周老、秦老。至於龍脈之事，只能從長計議了。”
張衛東沒有反對。
他本來就不想摻和這些事，能早點下山，正合他意。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好。那咱們吃完就走。”
碗筷收拾乾淨，火堆用土掩埋。
張衛東背好揹簍，獵槍上肩，動作利落。
玄清道人也整理好道袍，將拂塵插在腰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山洞。
晨光正好，山林裡鳥鳴聲聲，彷彿昨夜的血腥不曾存在。
張衛東辨認了一下方向，朝下山的路走去。
玄清道人跟在後面，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歸心似箭。
這個詞，用在張衛東身上再合適不過。
他想老婆孩子了。
張衛東腳下不由加快了幾分。
玄清道人察覺到了他的急切，不由笑道：“張施主這是想家了？”
張衛東也不掩飾：“這都出門好幾天了，該回去了。”
玄清道人捋了捋鬍鬚，“那我們走快點吧！”
兩人不再說話，埋頭趕路。
山路崎嶇，但張衛東走得極快。
他對這片山太熟了，哪條路近，哪條路好走，閉著眼睛都能摸清。
玄清道人起初還能跟上，後來漸漸有些吃力。
他畢竟年紀大了，修為雖高，但體力終究不如年輕人。
玄清道人喘了口氣，“張施主，慢些走。貧道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張衛東這才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抱歉，走急了。”
玄清道人擺擺手，順勢在一棵老松樹下坐下，“無妨。歇會兒吧。”
張衛東也停下，目光卻掃向四周。
他在找東西。
既然要下山，總不能空手回去。
得打點野味，給老婆孩子改善伙食。
正想著，前方灌木叢忽然傳來窸窣聲響。
張衛東眼神一凝，獵槍悄無聲息地抬起。
玄清道人見狀，也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一隻肥碩的野兔從灌木叢裡探出頭來。
灰褐色的皮毛，豎著兩隻長耳朵，警惕地四下張望。
張衛東嘴角微勾。
來得正好。
他沒有開槍。
槍聲太響，會驚動山林裡的其他東西。
張衛東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扣在指間。
手腕一抖。
石子破空飛出。
“噗”的一聲輕響。
野兔應聲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玄清道人看得清楚，那石子精準地打在野兔後腦，一擊斃命。
“好手法。”他由衷讚歎。
張衛東走過去，提起野兔，掂了掂分量。
足有五六斤重，肥得很。
“晚上可以加菜了。”他滿意地笑了笑，將野兔塞進揹簍。
兩人繼續上路。
這次，張衛東走得慢了些。
玄清道人跟在他身後，目光不時掃過路旁的花草樹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
地上長滿了各種野草野花，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
玄清道人忽然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一叢野草。
那叢草長在一塊青石板旁，葉片呈淡金色，邊緣有細微的鋸齒，在陽光下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暈。
“這是？”玄清道人聲音有些發顫。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