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年把筆記本遞給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接過，卻沒有立刻翻開。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簷的輕響。
秦遠山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李家？省城李家的人？”
“老周，我記得李家那位老爺子，三年前就閉門謝客了。”
周鶴年點點頭，臉色凝重：“李老爺子當年在京都時，就喜歡研究些古物、風水。退下來後，聽說一直在蒐集各地的奇聞異事。”
他看向玄清道人，“道長，您覺得李家這次？”
玄清道人微微搖了搖頭，終於翻開筆記本。
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和手繪圖上緩緩移動。
手指不時在某一行字、某一張圖上停留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看到最後那頁，那張詳細的山脈路線圖，手指停在紙頁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院子，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玄清道人緩緩開口，聲音清冷，“這幫日本人所圖不小。他們不僅知道這裡有龍脈，還知道具體的位置。”
他合上筆記本，看向周鶴年和秦遠山：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他們在這片山裡活動的時間，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久。”
周鶴年深吸一口氣：“那李家呢？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玄清道人沉吟片刻：“李家那位老爺子，年輕時曾遊歷四方，結交過不少奇人異士。他手裡，說不定也掌握著一些關於這片山的秘密。”
秦遠山眉頭緊鎖：“也就是說，李家這次進山，目標也是龍脈？”
玄清道人搖頭，“恐怕不止。李家要的，可能更多。”
院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三個人都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如果只是普通的寶貝，各大家族爭搶也就罷了。
可這是龍脈，是傳說中關乎國運的東西。
更不用說，還有日本人在暗中窺伺。
這事，已經不僅僅是家族之間的爭鬥了。
張衛東坐在石桌對面，靜靜聽著。
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好一會。
玄清道人把筆記本輕輕放回石桌上，推到張衛東面前。
“張施主，這筆記本，您收好。”
張衛東抬眼看他，有些驚訝。
玄清道人眼神平靜，語氣誠懇：“這東西是您得來的，理應由您保管”
張衛東點了點頭，神色淡然。
這筆記本就是他的東西。
玄清道人看著他這個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驚不乍，不慌不忙。
這份心性，在這個年紀，實屬難得。
周鶴年這時開口，語氣帶著歉意：“衛東，這次的事，把你牽扯進來，實在不好意思。”
秦遠山也點頭：“是啊，你本來可安安穩穩過日子，現在卻……”
張衛東擺擺手，打斷他們：“周老，秦老，這話見外了。我住在這山裡，山裡的事，本就跟我有關。”
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欣慰。
玄清道人卻一直在觀察張衛東。
從他進門開始，他就一直在觀察。
這個年輕人，太穩了。
穩得像一塊深潭裡的石頭，任憑風吹浪打，巋然不動。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極淡、卻極其精純的氣息。
玄清道人修道數十年，見過不少練武之人，也見過一些隱世的修者。
可像張衛東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是武者那種外放的剛猛，也不是修者那種內斂的柔和。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玄清道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張衛東，語氣溫和：
“張施主，貧道冒昧問一句，您師承何處？”
這話問得突然。
周鶴年和秦遠山都愣了一下，看向玄清道人。
張衛東神色不變，抬眼看向玄清道人：
“道長何出此問？”
玄清道人笑了笑說道：
“貧道觀張施主氣息沉穩，根基紮實，不似尋常獵戶。”
張衛東也笑了，笑容很淡：
“山裡討生活，總得有點保命的本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玄清道人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他心裡清楚，張衛東沒說實話。
不過他也理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這種亂世，留一手，是人之常情。
周鶴年見狀，連忙打圓場：
“道長，衛東確實是個奇人。我們認識他這麼久，也只知道他槍法如神，身手了得，其他的，還真不清楚。”
秦遠山也附和：“是啊，衛東這人，性子穩，話不多，但做事靠譜。”
玄清道人擺擺手：“二位不必解釋。貧道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別的意思。”
他頓了頓，看向張衛東，語氣變得鄭重：
“張施主，貧道此次下山，一是應周老、秦老之邀，前來探查山中異象；二也是想為這片土地盡一份力。”
他站起身，對著張衛東鄭重行了一禮：
“貧道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張施主能否答應？”
張衛東也跟著站起身，還了一禮：
“道長請說。”
玄清道人直起身，目光灼灼：
“貧道想請張施主，帶貧道進山一趟。”
院子裡靜了一瞬。
周鶴年和秦遠山都看向張衛東，眼神裡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緊張。
他們知道張衛東的脾氣。
這人看著溫和，實則極有主見。
答應的事，赴湯蹈火也會做到；不答應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玄清道人這個請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進山帶路，對張衛東來說不是難事。
可眼下這形勢，山裡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盯著，這時候進山，無異於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
張衛東沒立刻回答。
宋青檸一直站在堂屋門口，靜靜聽著外面的談話。
見狀，她轉身進屋，拎著熱水壺出來，給幾人續上熱水。
熱氣升騰，茶香重新瀰漫開來。
張衛東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緩緩開口：
“道長想進山，是為了探查龍脈封印？”
玄清道人點頭：“正是。”
“那李家，還有那些日本人呢？”張衛東又問。
玄清道人沉吟片刻：“李家那邊，周老和秦老會想辦法牽制。至於日本人？！”
他眼神一冷，“若遇到，當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