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腳步聲停了。
張衛東放下柴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身看向院門。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像是在等甚麼意料之中的人。
“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子壓抑的急切。
張衛東沒立刻開門。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慢慢洗手。
水流嘩嘩，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院門外的人等了幾秒，又敲了敲。
“張兄弟在嗎？”
是林慕雲的聲音，溫和，但能聽出一絲疲憊。
張衛東擦乾手，這才走到院門前，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
趙天翔在最前面，臉上帶著傷，眼神陰沉。
林慕雲、林清雪、林鐵山站在他身後，個個臉色都不太好。
馬國濤也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趙剛和另外兩個黑衣漢子守在最後，手都按在腰間的武器上，眼神警惕。
張衛東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趙天翔臉上。
“有事？”他問，語氣平淡。
趙天翔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張衛東身上，聲音裡壓著火：“張衛東，你早就知道山裡有狼群對不對？！”
張衛東沒退，只是微微挑眉：“我說過山裡危險。”
趙天翔突然爆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衛東臉上，“危險？危險你媽！你他媽明明知道是狼群！幾十只的狼群！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們？！”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指到張衛東鼻子上：“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們笑話？看我們被狼追得屁滾尿流？！”
院子裡，宋青檸聽到動靜從廚房走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微微一變。
她快步走到張衛東身邊，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囡囡也跑過來，抱住張衛東的腿，怯生生地看著門外這群兇巴巴的人。
張衛東拍了拍宋青檸的手，示意她別擔心。
然後，他抬眼看向趙天翔。
眼神很淡，卻像冰水一樣，瞬間澆滅了趙天翔的怒火。
張衛東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提醒過你們。”
趙天翔氣得臉都扭曲了，“提醒？你那也叫提醒？！你他媽就說山裡危險，讓我們別去！這算哪門子提醒？！”
“不然呢？”張衛東反問，“要我抓著你的手，告訴你哪個山頭有幾隻狼，哪條路上有陷阱？”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我說了，你們會信嗎？”
趙天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慕雲在一旁開口了，聲音溫和道：“張兄弟，趙公子的意思是，你既然對深山這麼熟，知道有狼群，為甚麼不跟我們一起進山？有你帶路，我們也不至於吃這麼大虧。”
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趙天翔臺階，又把問題拋給了張衛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衛東身上。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為甚麼要跟你們進山？”他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們給錢，我帶過一次路，錢貨兩清。我欠你們的？”
趙天翔臉色一僵：“你！！”
“我甚麼？”張衛東打斷他，往前走了半步。
就這半步，趙天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張衛東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趙天翔，你花錢，我辦事。事辦完了，咱們兩不相欠。現在你們自己非要進山，遇到危險，反過來怪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趙天翔被他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林慕雲皺了皺眉，剛要開口。
張衛東卻轉向他：“林先生，你也是這個意思？”
林慕雲沉默了幾秒，緩緩道：“張兄弟，我們不是怪你，只是你既然知道危險，若能同行，也能多幾分照應。”
“照應？”張衛東笑了，“林先生，你們進山是為了甚麼？是為了找寶貝。我呢？我一個山裡獵戶，跟著你們去，算甚麼？”
他看著林慕雲，眼神深邃：“是給你們當炮灰探路，還是等你們找到好東西，分我一點殘羹剩飯？”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讓林慕雲都愣了一下。
林清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張兄弟，我們林家不是這種人。”
“是不是，我不知道。”張衛東搖頭，“但我知道，人心隔肚皮。你們要進山尋寶，是你們的事。我不想摻和，是我的事。”
他環視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提醒過你們，仁至義盡。至於你們聽不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現在吃了虧，反過來怪我？”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大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眼睛警惕地盯著門外這群人。
趙天翔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他忽然冷笑一聲：“張衛東，我看你就是心眼小！記恨我之前對你態度不好，故意看我們笑話！”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變了。
眾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趙天翔見眾人反應，更來勁了：“怎麼，我說錯了？你一個山裡獵戶，我們趙家肯花錢僱你，是看得起你！結果你倒好，擺甚麼架子？現在看我們受傷，心裡痛快了吧？”
張衛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等趙天翔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說完了？”
趙天翔一愣。
張衛東點點頭：“說完了就滾。”
“你！！”趙天翔氣得渾身發抖。
張衛東卻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你們還有事嗎？”
林慕雲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張兄弟，今天我們……”
“沒事就請回吧。”張衛東打斷他，語氣平靜，“我還要劈柴做飯，沒工夫陪你們在這扯皮。”
他說著，轉身就要關門。
虧他們還是大家族出來的，竟欺負他一個獵戶？
真是可笑！
“等等！”馬國濤忽然開口。
張衛東停下動作，回頭看他。
馬國濤推了推眼鏡，沉聲道：“張同志，山裡那場異象，還有那些靈草，你知道多少？”
這話問得直接，也問到了關鍵。
所有人都看向張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