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的話讓營地裡的氣氛更加凝重。
月光透過雲隙灑下來，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火堆已經快要熄滅，只剩幾縷青煙嫋嫋升起，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脆弱。
周鶴年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到火堆旁，蹲下身，又添了幾根柴。
火焰重新燃起，噼啪作響。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沉穩，“衛東說得對。能讓整片山林的野獸都這樣逃命，絕對不是甚麼小事。”
秦遠山推了推眼鏡，走到周鶴年身邊坐下：“咱們的任務是勘察隕石，現在隕石找到了，按理說該撤了。可是剛才這動靜有點不一樣啊！”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任務完成了，但危機可能剛剛開始。
陳鋒四人已經重新檢查了一遍武器和裝備，站在營地四周警戒。
小劉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白天被野豬撞的那一下不輕，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李紫月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掉落的軍工鏟，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走到張衛東身邊，小聲問：“張先生，你覺得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
這個城裡來的姑娘，雖然剛才嚇得夠嗆，但恢復得還算快。
他說得很簡單，“就在這等著吧。”
“獸潮已經過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那些野獸被嚇破了膽，至少今晚不會再往這邊跑。”
這話讓眾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誰也不敢再睡了。
周鶴年和秦遠山坐在火堆邊，兩人低聲交談著甚麼，時不時看向西北方向。
那是獸潮來的方向，也是他們明天計劃要去的目標區域。
張衛東走到自己的揹簍旁，從裡面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
涼水入喉，讓他更加清醒。
其實他心裡卻有了異樣的心思。
剛才撿到的那撮野豬鬃毛上的焦糊味，絕不是普通的火燒。
那是一種高溫瞬間灼燒才會留下的氣味，而且溫度極高，高到能讓毛髮在瞬間碳化，卻又沒完全燒成灰。
就像是被甚麼極熱的東西擦過一樣。
還有那塊烏黑的隕石。
周鶴年他們認為是天外來的，但張衛東靠近時，分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水晶塔第三層遺蹟相似的古老氣息。
雖然很淡，但絕對錯不了。
那石頭，恐怕不是甚麼簡單的隕石。
張衛東心裡隱隱有種預感。
這塊石頭，和峽谷裡那塊石碑，還有獸潮的異動，三者之間很可能存在著某種聯絡。
而周鶴年他們這次進山，真正的目的，恐怕也不僅僅是勘察隕石這麼簡單。
他正想著，那邊周鶴年和秦遠山的談話聲稍微大了些。
秦遠山的聲音很嚴肅，“必須上報。剛才那獸潮的規模，絕對不是自然現象能解釋的。我懷疑，和咱們監測到的地磁異常有關。”
周鶴年點頭：“我同意。但問題是，咱們現在手頭的證據還不夠。只有一塊石頭，一些資料，還有剛才親眼看到的獸潮，這些拿回去，上面會信嗎？”
秦遠山沉默了一下。
張衛東不動聲色地聽著。
現在看這架勢，這特殊地質現象恐怕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秦遠山忽然壓低聲音，但在這寂靜的山谷裡，還是能隱約聽見，“老周，你說那塊石碑上寫的封印鬆動，會不會是真的？”
周鶴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黑暗中那塊烏黑巨石的輪廓，許久才緩緩道：“我寧願它是假的。”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秦遠山嘆了口氣：“我也是。但剛才那獸潮，老周，你我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甚麼陣仗沒見過？可剛才那場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些野獸就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嚇破了膽，純粹是本能地在逃命。”
周鶴年點頭：“所以我才擔心。”
兩人又沉默下來。
火堆噼啪作響。
張衛東坐在揹簍旁，手裡捏著一根草莖，無意識地捻動著。
秦遠山的話，讓他心裡那點疑慮更深了。
無形的東西？
能讓整片山林的野獸本能逃命的東西？
他想起了前世在戰場上見過的那些場面炮火覆蓋時，連老鼠都會從地洞裡鑽出來逃命。那是生物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可剛才，他沒有聽到任何爆炸聲，也沒有感受到衝擊波。
那些野獸，到底在怕甚麼？
正想著，周鶴年忽然開口了，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些，像是下定了決心。
“老秦，等天一亮，咱們去獸潮來的方向看看。”
秦遠山一愣：“好吧！”
周鶴年語氣堅決，“如果真有甚麼危險的東西，咱們必須確認到底是甚麼。這是咱們的任務，不只是找隕石，更是要弄清楚這片區域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看向張衛東：“衛東，你怎麼看？”
張衛東挑起了眉頭掃視了眾人一眼，神色淡然的說道：“我當然沒問題，你們要去哪裡我就帶你們去哪裡，這獸潮過去，接下來應該會平靜很多。”
張衛東這才點頭：“那行，天一亮就出發。現在還有兩個小時，能睡就睡一會兒，養足精神。”
他說完，重新坐回自己的睡袋旁，閉上眼睛。
但沒人真的能睡著。
周鶴年和秦遠山繼續低聲交談，這次聲音更小，張衛東也聽不清楚。
陳鋒四人輪換著休息，但誰也不敢完全放鬆，手裡始終握著武器。
李紫月抱著膝蓋坐在火堆邊，眼睛看著跳躍的火焰，不知道在想甚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
山林裡的鳥開始叫了，先是零星幾聲，很快就連成一片。
新的一天開始了。
天剛矇矇亮，張衛東就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一夜沒睡，一直在運轉太明心經調息。此刻精神飽滿，眼神清亮。
起身，收拾睡袋，動作利落。
其他人也陸續醒來。
周鶴年和秦遠山臉色有些憔悴，顯然沒休息好，但眼神還算精神。
陳鋒四人已經收拾好裝備，正在檢查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