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在溪邊打了水，生火燒水，動作利索得像機器。
鍋裡的水很快燒開，他下了兩把小米，又從揹簍裡掏出昨晚剩下的野豬肉，切成薄片放進去。
最後撒了一把幹野菜，撒點鹽。
簡單的肉粥，香味卻勾人。
周鶴年和秦遠山坐在火堆旁，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眼眶下泛著青黑。
一夜沒睡踏實，加上昨天那場獸潮帶來的衝擊，精氣神明顯不足。
“喝點熱乎的。”張衛東把盛好的粥遞過去。
周鶴年接過碗，手有些抖，滾燙的碗壁讓他稍稍回了神。
他吹了吹熱氣，小口喝著。
熱粥下肚，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總算驅散了些寒意。
秦遠山喝了半碗，放下碗，推了推眼鏡，看向張衛東：“衛東，咱們今天往哪個方向走？”
張衛東正在收拾鍋具，頭也不抬：“按你們說的，去獸潮來的方向看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得先說清楚，那邊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我沒進去過幾次。要隨時做好撤離的準備。”
年輕人倒是沒甚麼，現在他擔心的是周鶴年和秦遠山！
要是遇到甚麼危險，那可是要命的。
陳鋒點頭：“明白。安全第一。”
李紫月捧著碗，小聲問：“張先生，那森林裡危險嗎？”
“深山老林，沒有不危險的。不過昨天獸潮剛過，大部分野獸應該都跑了，暫時碰不上。”
張衛東神色淡然的開口。
“暫時”兩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卻讓李紫月心裡一緊。
吃完飯，收拾營地。
張衛東仔細檢查了火堆，確保完全熄滅，用土掩埋。
陳鋒四人把帳篷拆了，裝備打包，動作麻利。
周鶴年和秦遠山把採集的隕石樣本和資料記錄本收好，小心地放進揹包最裡層。
一切準備妥當，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撕破晨霧，灑在山谷裡，給草地、溪流、還有那塊烏黑的巨石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張衛東背起揹簍，掂了掂分量。
裡面裝著昨晚剩下的野豬肉、水囊、藥品。
分量不輕，但他背起來依舊輕鬆。
“走吧。”
他率先朝山谷西北方向走去。
眾人跟上。
穿過谷地，進入密林。
一開始的路還算好走，雖然灌木叢生，但至少有獸道可循。
但隨著深入，樹木越來越高大。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幹粗得需要數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縫隙中漏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潮溼悶熱，瀰漫著濃重的腐殖土氣息。
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最讓人不適的是那股壓抑感。
彷彿整片森林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沉重的氛圍裡，連鳥叫聲都少了，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更顯得死寂。
張衛東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柴刀，時不時劈開擋路的藤蔓。
他的腳步很輕，眼睛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忽然，他停下腳步。
“注意腳下。”
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警覺起來。
陳鋒立刻上前，順著張衛東的目光看去。
地上，落葉間，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東西。
是骨頭。
陳鋒蹲下身，用短矛撥開落葉。
更多的骨頭露了出來。
那是一具完整的動物骨架，體型不小，看樣子是鹿或者羚羊。
骨架儲存得很完整，沒有散亂，像是原地倒斃的。
但詭異的是，骨頭上沒有任何撕咬或啃食的痕跡，乾淨得過分。
“這？”陳鋒皺眉。
張衛東也蹲下來，伸手捏起一根肋骨，仔細看了看。
骨頭髮灰，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像是風化過，但又不像自然風化那麼均勻。
他湊近聞了聞。
沒有腐臭味，反而有一股極淡的、類似焦土的氣味。
和昨天那撮野豬鬃毛上的氣味，有點像。
“死多久了？”周鶴年走過來問。
張衛東搖頭：“看骨頭的狀態，至少幾個月，甚至更久。”
他站起身，環視周圍。
很快，他又發現了第二具、第三具......
不止動物。
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他看到了半掩在落葉裡的、屬於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頭骨，眼眶空洞，獠牙依舊鋒利。
更遠處，還有野豬的骨架，獠牙深深插進土裡，保持著死前掙扎的姿態。
這些骨骸散佈在森林各處，有的完整，有的散亂，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沒有外傷，沒有捕食者啃咬的痕跡。
就像是在瞬間失去了生命，然後靜靜地腐爛，只剩白骨。
秦遠山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這不對勁這麼多動物死在這裡。”
周鶴年蹲在一具鹿骨旁，仔細檢視，忽然道：“你們看這骨頭表面。”
眾人圍過去。
周鶴年指著肋骨上一片顏色略深的區域：“像不像是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張衛東心頭一跳。
他湊近看。
那片區域的骨頭顏色確實更深，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灰褐色，表面有細微的龜裂。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
觸感粗糙，比周圍正常的骨頭更脆。
張衛東收回手，“不是火燒。火燒的話，骨頭會碳化發黑。這個更像是被甚麼東西烤過。”
“烤？”李紫月聲音發顫。
張衛東沒解釋，站起身，望向森林深處。
那股壓抑感更重了。
空氣中除了腐殖土的氣息，還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的刺鼻氣味。
很淡，但確實存在。
“秦老周老，還要繼續往前走嗎？”張衛東問道。
畢竟是他們要探險，他是無所謂的。
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視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周鶴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色嚴肅：“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這些動物死因不明，環境異常，加上昨天的獸潮，這裡肯定有問題。”
秦遠山點頭：“我同意。但咱們的任務是勘察，不是冒險。我的建議是，再往前一段，蒐集一些樣本和資料，然後就撤。”
周鶴年看向張衛東：“衛東，你覺得呢？”
張衛東看了看天色。
已經快中午了，森林裡光線依舊昏暗。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和路程。
再往前，天黑前可能趕不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