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關鍵時刻。
張衛東卻對著他們喊了起來。
“都跟我來！快點！”
張衛東一手拉一個周鶴年和秦遠山就衝向了山谷深處。
也不過十米的距離。
頭頂是石壁，剛好凹進去能躲人。
這是他以前挖草藥的時候意外發現的，
這次這麼多人，又是在山谷，應該沒問題的，沒想到晚上這深山這麼不太平。
眾人剛跟著張衛東到這石壁下隱蔽好，獸潮就到了。
那不是幾隻、幾十只野獸。
那是真正的潮。
月光下，黑壓壓的影子從山谷入口處奔湧而來，像決堤的洪水，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跑在最前面的是鹿群，十幾頭高大的馬鹿，平日裡溫馴的動物此刻卻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顧荊棘和灌木，橫衝直撞。
其中一頭鹿的後腿明顯受了傷，一瘸一拐，卻仍然拼命向前奔跑，彷彿身後有甚麼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緊接著是野豬群。
白天張衛東他們遇到的那頭公豬，與眼前的陣仗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至少二三十頭野豬，大的如小牛犢，小的也有半大，擠在一起狂奔，獠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粗重的喘息聲匯成一片。
然後是狼。
不是兩三匹，而是整整一個狼群，至少有二十匹以上。
它們沒有像平常捕獵時那樣散開包圍，而是擠在一起，夾在鹿群和野豬群中間，完全失去了狼群該有的紀律和狡黠，只剩下純粹的逃命本能。
更遠處，樹林劇烈搖晃，看不清是甚麼，但從那震天的吼聲和樹木折斷的動靜來看，絕對是更大的猛獸，甚至可能是……
張衛東瞳孔微縮。
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黑影，在樹林邊緣一閃而過。
是那隻黑豹。
白天在山坳溪邊被他饒了一命的黑豹。
此刻它也混在獸潮中，動作依舊敏捷，卻明顯帶著倉皇。
它沒有像其他野獸那樣完全失去方向，而是在奔逃中偶爾回頭，望向獸潮來的方向，那雙碧綠的眼睛裡，張衛東竟然讀出了恐懼？
對，就是恐懼。
純粹的、壓倒性的恐懼。
到底是甚麼東西，能讓這片山林的頂級捕食者都嚇成這樣？
獸潮的速度極快。
從山谷入口到他們藏身的隕石處，不過幾百米的距離，轉眼間就衝了過去。
震耳欲聾的蹄聲、吼聲、喘息聲、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大地在顫抖，空氣都在震顫。
眾人緊緊躲在岩石下面，連呼吸都屏住了。
小劉的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節發白。
李紫月整個人都在抖，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周鶴年和秦遠山趴在最裡面，兩位老專家此刻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們這輩子經歷過戰爭，經歷過動盪，但眼前這種原始、野蠻、純粹由生物本能驅動的恐怖景象，還是第一次見。
只有張衛東還算鎮定。
張衛東半蹲著，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繃緊的弓，眼睛死死盯著獸潮的動向。陳鋒則握緊了短矛，隨時準備應對可能衝撞過來的野獸。
幸運的是，獸潮的目標很明確，它們要穿過山谷，直奔更深的深山。
就好像它們根本沒有注意到躲在石壁下的幾人。
或者說，它們根本顧不上。
逃命。
腦海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但對趴在石頭後的眾人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當最後一頭受傷的野狼瘸著腿跑過，消失在谷地另一端的密林中時，山谷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不，不是安靜。
是死寂。
剛才還震耳欲聾的喧囂驟然消失，只剩下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越來越遠的蹄聲。
以及眾人粗重得幾乎壓抑不住的喘息聲。
“走了？”秦遠山的聲音發顫，他試圖站起來，腿卻軟得厲害，差點摔倒。
陳鋒連忙扶住他：“秦老，慢點。”
周鶴年也扶著岩石站起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望向獸潮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紫月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裡的軍工剷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小劉和小王石壁下走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後怕。
陳鋒走到張衛東身邊，沉聲道，“張同志，你以前見過這種情況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張衛東身上。
他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目光投向獸潮來的方向，西北邊的深山。
月光灑在他臉上，線條硬朗的側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深邃。
張衛東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見過。但不是這樣。”
“平時山裡野獸也有遷徙，季節變化、水源乾涸、或者遇到山火，都會成群移動。但……”
他轉過頭，看向眾人。
“剛才那種陣仗，不是遷徙。是逃命。”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周鶴年重複了一遍，聲音凝重，“逃命？從甚麼那裡逃？”
張衛東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營地邊緣，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
獸潮過後，原本平整的草地上留下了一道道雜亂的蹄印、爪印，深深淺淺，有些地方草皮都被掀翻，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他伸手，從草叢裡撿起一撮毛髮。
灰褐色，粗硬，是野豬的鬃毛。
但在這撮鬃毛上，他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刺鼻的氣味。
不是血腥，不是糞便。
是一種焦糊味？
就像甚麼東西被高溫瞬間灼燒過。
張衛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了昨天在峽谷裡遇到的那塊石碑，想起了那份民國遺書裡提到的封印鬆動，想起了石碑上那隻詭異的、會發光的眼睛。
還有他指尖觸碰到石碑時，感受到的那股古老而恐怖的威壓。
“張同志？”陳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衛東回過神，將那撮鬃毛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我也不知道它們在逃甚麼。”他說的是實話。
至少不完全知道，“但能讓整片山林的野獸都嚇成這樣，肯定不是普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