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年沉吟了一下，看向秦遠山。
秦遠山想了想，道：“按照原計劃，目標區域就在這附近。”
“現在基本確認了異常源頭是這塊隕石，但我們還需要在周邊做一些更詳細的勘察，採集環境樣本，確認沒有其他伴生異常。所以，明天恐怕還得在這附近活動一天。”
張衛東點了點頭，沒說甚麼，只是又往將熄的火堆裡添了兩根細柴，讓火焰重新旺了一些。
“夜裡涼，火別斷了。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幹活。”
他的語氣平靜尋常，彷彿剛才周鶴年他們發現的不是可能引起轟動的天外隕石，而是山間一塊普通的怪石。
陳鋒安排了守夜順序，依舊是輪換制。
眾人吃了點乾糧當晚飯——野豬肉雖好，但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在野外並不合適。然後便各自鑽進睡袋休息。
張衛東值的是中間那班。
前半夜由小劉和小王負責。
他躺在睡袋裡，卻沒有立刻入睡。
眼睛望著被山谷輪廓切割出的那一方星空，耳朵裡聽著周鶴年、秦遠山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李紫月偶爾翻身時睡袋摩擦的窸窣聲，以及遠處陳鋒壓低聲音交接班的細微動靜。
張衛東閉上眼睛，識海中那座晶瑩的水晶塔緩緩浮現。
他的意念集中在第三層，那片廣袤的上古遺蹟洞天之中。
遺蹟裡也有許多奇異的石材，有些光澤質地，與外面谷地裡那塊烏黑巨石隱隱有幾分相似。
真的只是隕石嗎？
太明心經修煉至今，他對能量的感知越發敏銳。
剛才靠近那巨石時，他並未感覺到強烈的、屬於天外隕石常見的某種輻射或磁場，反而隱隱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的、與水晶塔第三層遺蹟有些呼應的古老氣息。
很淡，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張衛東相信自己的直覺。
周鶴年他們用科學儀器監測到的異常，或許確實與這塊石頭有關。
但這石頭的來歷，恐怕未必如他們想的那般簡單。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他的任務是帶路，保證這些人的安全，然後回家。
至於石頭是隕石還是別的甚麼，讓該操心的人去操心吧。
心裡定了主意，張衛東緩緩調整呼吸，太明心經的法訣在體內悄然運轉，溫熱的氣流週而復始，驅散夜寒，也撫平心緒。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細微，進入了半修煉半休息的狀態。
……
夜色深沉。
山谷裡除了風聲、溪流聲，便是蟲鳴。
下半夜，張衛東準時醒來，與陳鋒無聲地交接。
陳鋒眼底有些血絲，但精神尚可，對他點了點頭，便鑽進了自己的睡袋。
張衛東坐在火堆邊，添了柴，讓火焰保持著穩定的亮度。
他握著獵槍，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沉睡的營地和周圍黑暗的山林輪廓。
一切如常。
天際將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
山裡的夜，後半夜最難熬。
寒氣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裡鑽。
哪怕圍著火堆，溼冷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張衛東盤腿坐在火邊，獵槍橫在膝上，眼睛半眯著。
他沒有完全閉眼，視線落在跳躍的火苗上，瞳孔裡映著橘紅色的光點。
太明心經在體內緩緩流轉，溫熱的氣流沿著經脈遊走，將寒意隔絕在外。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營地裡很安靜。
周鶴年和秦遠山睡得很沉，兩人年紀大了，白天又是趕路又是勘察，體力消耗太大，此刻鼾聲輕微。
李紫月蜷在睡袋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均勻。
陳鋒四人輪流值守，此刻是小王在營地邊緣警戒，身形隱在一棵老樹的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張衛東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風裡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遠處有夜梟啼叫，近處草叢裡有小獸窸窣爬過，溪水潺潺，一切如常。
凌晨四點，山谷裡的溫度降到了最低點。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將張衛東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草地上，拉得很長。
就在他準備起身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時。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從遠處傳來，像是有甚麼重物砸在了地面上。
緊接著，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張衛東眼神一凜，霍然起身，獵槍瞬間握緊。
營地裡，睡袋中的眾人也被驚動了。
“怎麼回事？”陳鋒第一個從睡袋裡鑽出來，動作迅速得像捕食的獵豹，手裡已經握住了短矛。
周鶴年和秦遠山也醒了，兩人年紀大，睡得淺，這震動讓他們瞬間清醒。
“地震？”秦遠山推了推眼鏡，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張衛東沒說話，他側耳傾聽。
震動只持續了短短几秒，就消失了。
但緊接著。
“嗷嗚！！！”
“吼！！”
遠處山林深處，傳來一連串野獸的嘶吼和嚎叫。
那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像是整片山林的野獸都被驚動了。
“甚麼情況？”李紫月從睡袋裡坐起來，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軍工鏟。
陳鋒已經帶著小劉和小王散開，三人呈三角站位，將周鶴年他們護在中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張衛東走到營地邊緣，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山谷的西北側，也是他們明天要去的目標區域的延伸方向。
月光很淡，勉強能勾勒出遠處山嶺的輪廓。
樹林在夜色中黑壓壓一片，像是蹲伏的巨獸。
“張同志，甚麼動靜？”周鶴年走過來，臉色凝重。
張衛東搖頭：“不好像是獸潮！”
秦遠山皺眉，“獸潮？？這麼多的野獸要去哪裡？”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那些嘶吼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眾人能清楚地聽到樹木被撞斷的咔嚓聲，蹄類動物狂奔的轟隆聲，甚至還有翅膀撲騰的聲音，連飛禽都被驚動了。
“它們朝這邊來了。”張衛東沉聲道。
陳鋒立刻下令：“所有人，退到岩石後面！小王小李，佔據制高點！”
眾人迅速行動。
周鶴年、秦遠山、李紫月被護送到最大那塊烏黑隕石後方，這裡地勢相對較高，視野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