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小心地挖出根莖，最大的一株起碼有七八年參齡，根鬚飽滿，藥香濃郁。
接著又在岩石背陰面發現了一片石斛。
石斛滋陰清熱，對長期營養不良、身體虛弱的人有很好的調理作用。
宋青檸和囡囡之前餓壞了身子，正需要這個。
張衛東挑了最肥嫩的幾株採下，連帶著苔蘚一起包好，保持鮮活。
最後，他在一處溪流邊的沙土裡，挖到了十幾顆野天麻。
天麻祛風通絡，對頭痛、眩暈有奇效，也是難得的補品。
揹簍漸漸裝滿。
竹鼠、藥材，還有之前順手採的一些山菌、野果，將揹簍塞得滿滿當當。
張衛東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點頭。
這次進山，雖然經歷了洞穴和遺蹟那些光怪陸離的事，但明面上的收穫也足夠豐厚。
下山的路走得格外輕快。
晨間的霧氣早已散盡，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光點，空氣裡滿是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他估算了下時間，現在下山，到家正好趕上中午飯點。
宋青檸應該已經做飯了吧？
想到妻子溫柔的笑臉和女兒奶聲奶氣的“爸爸”，張衛東的嘴角不自覺揚起。
他加快了腳步。
……
與此同時，張家村村口。
一輛罕見的吉普車卷著塵土駛來，打破了村子的寧靜。
這年頭，汽車在城裡都少見，更別提這偏遠的山村。
正在田裡幹活的村民紛紛直起身子，伸長脖子張望，臉上寫滿了好奇與驚訝。
“哎喲，那是啥車？”
“好像是縣裡幹部坐的那種吉普！”
“來咱村的？找誰啊？”
車在村口停下。
車門開啟，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便裝，雖然沒戴領章帽徽，但那股子行伍出身的挺拔氣質藏不住。
正是周鶴年。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稍年輕些的，約莫四十出頭，戴著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但眼神銳利是秦遠山。
兩人一下車，就微微皺了皺眉。
不是嫌棄，而是本能地打量四周環境。
這時，副駕駛門也開了。
一個穿著淺灰色列寧裝、圍著碎花圍巾的年輕女人跳下車，正是顧夢秋。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樸素的衣裳，但那股子城裡姑娘的俊俏勁兒還是掩不住。
“周叔，秦叔，就是這兒了。”顧夢秋指了指村裡，“張衛東家還得往裡走一段。”
周鶴年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卻已掃過整個村子。
秦遠山推了推眼鏡，低聲問：“夢秋，你確定那張衛東今天在家？上次你說他進山了，可別讓咱們白跑一趟。”
“應該在家。”顧夢秋笑道，“他上次說了，這次進山就兩三天，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就算沒回，他媳婦宋青檸肯定在，咱們可以先問問。”
“宋青檸……”周鶴年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三人往村裡走。
正是飯點，家家戶戶煙囪冒著炊煙，空氣中飄著飯菜香。
周鶴年和秦遠山跟在後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村子。
房屋大多是土坯房，有些院牆塌了半截，路上雞鴨亂跑，典型的貧困山村景象。
但奇怪的是，村民們看起來精神頭都不錯，臉上沒有那種常見的愁苦麻木。
有幾個扛著鋤頭往家走的漢子，還邊走邊哼著小調。
秦遠山壓低聲音：“老周，這村子……有點意思。”
周鶴年“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院牆上。
顧夢秋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岔路，又走了百來米，在一處院門前停下。
“就是這兒了。”
周鶴年和秦遠山抬頭看去。
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院牆是半人高的土坯牆，頂上插著防賊的碎玻璃，但牆根處新抹了層水泥，看著就結實。
兩扇木門漆成深褐色，門環擦得鋥亮。
靠牆堆著些青灰色的瓷磚，還有幾個印著字的麻袋，看樣子是水泥。
屋簷下掛著幾串紅辣椒、幹蘑菇，牆角整齊碼著劈好的柴火。
這戶人家，明顯和村裡其他人家不一樣。
“青檸姐！在家嗎？”顧夢秋抬手敲門，聲音清脆。
院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門閂拉開的響動。
門開了。
宋青檸站在門口。
她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麵粉，看樣子正在做飯。
頭髮用木簪簡單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眉眼。
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子書卷氣掩不住，往那兒一站，就和尋常村婦不一樣。
“夢秋？你怎麼來了？”宋青檸有些驚訝，隨即露出笑容，“快進來，這兩位是？”
她目光轉向顧夢秋身後的周鶴年和秦遠山。
就在這一瞬間。
周鶴年和秦遠山的臉色，同時變了！
兩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宋青檸，瞳孔劇烈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顧夢秋沒注意到兩人的異樣，笑著介紹：“青檸姐，這兩位是周叔和秦叔，從省城來的，找衛東哥有點事。衛東哥在家嗎？”
宋青檸搖了搖頭：“他進山了，說是今天回來，但還沒到。你們先進來坐吧，估摸著也快回了。”
她側身讓開，語氣自然從容。
可週鶴年和秦遠山卻像沒聽見似的，仍舊僵在原地，目光在宋青檸臉上來回掃視，彷彿要從她臉上找出甚麼證據。
“周叔？秦叔？”顧夢秋察覺到不對勁，回頭疑惑地看著兩人。
周鶴年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你……你叫宋青檸？”
宋青檸一怔，點了點頭：“是。兩位同志認識我？”
秦遠山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試探：“你父親……可是宋懷謙？”
這句話問出口，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顧夢秋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疑惑地看著三人。
宋青檸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變得警惕而疏離。
她打量了周鶴年和秦遠山幾眼，緩緩道：“兩位到底是？”
周鶴年與秦遠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
沒錯。
就是她。
宋懷謙的女兒，宋青檸。
那個曾經在京都圈子裡驚才絕豔、後來隨著宋家變故銷聲匿跡的宋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