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偏遠山村，以這樣的方式，重新見到她。
更沒想到，她竟然是張衛東的妻子。
周鶴年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宋……宋同志，你別緊張。我們和你父親有過幾面之緣，算是舊識。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舊識？
宋青檸微微皺起了眉頭，不過她心裡更加震驚！
她怎麼也沒想到周鶴年和秦遠山竟然會來這裡！
她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在他們面前一定要裝作不認識。
她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客氣而疏遠：“原來如此。兩位請進吧，衛東應該快回來了。”
她轉身往院裡走，背影挺直，步伐從容。
周鶴年和秦遠山跟著走進院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四處打量。
院子比從外面看更整齊。
東邊牆角砌了個小花壇，裡面種著幾株月季，雖然不是甚麼名貴品種，但長得精神，枝葉修剪得整齊。
西邊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野味，有野雞、野兔，都用鹽醃過，儲存得很好。
正屋是三間土坯房，但窗戶是新換的玻璃窗，擦得透亮。
屋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簡單的傢俱收拾得一塵不染。
最扎眼的是院角那個新建的小屋，外牆貼了淡青色的瓷磚，在陽光下泛著光，門是嶄新的木門，上面還裝了個城裡才有的彈簧鎖。
顧夢秋見宋青檸往廚房走，連忙說：“青檸姐你忙你的，我們就在院裡等會兒。”
“那你們坐。”宋青檸指了指屋簷下幾個小板凳，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周鶴年和秦遠山在板凳上坐下，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廚房方向。
秦遠山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老周，真是她？”
“錯不了。”周鶴年聲音沉重，“宋懷謙當年帶她參加過幾次會議，我見過兩次。那時候她才十六七歲，但談吐氣度已經不凡。剛才那眼神，那神態，一模一樣。”
“可她怎麼會在這兒？還成了張衛東的妻子？”秦遠山眉頭緊鎖，“宋家出事是四年前，沒想到她竟然來到了這裡！”
“……”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院子：“現在看來，她過得倒也沒想象中那麼差。”
秦遠山點了點頭。
這院子雖然簡樸，但處處透著用心。
瓷磚、玻璃窗、新砌的小屋……這些細節，在城裡不算甚麼，但在張家村，絕對是頭一份。
更重要的是，宋青檸剛才那種從容平靜的氣度，絕不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樣子。
她眼裡有光。
正說著，廚房裡傳來宋青檸的聲音：“夢秋，你們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多下點麵條。”
顧夢秋連忙起身：“青檸姐你別忙，我們吃過才來的。”
“走了這麼遠的路，哪能真吃過。”
“我給你們下點麵條吃吧！”
她走向廚房，開始生火，燒水！
麵條都是張衛東從城裡買回來現成的，所以下麵條還是很簡單的。
周鶴年和秦遠山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的宋家大小姐，如今在這山村小院裡擀麵條招待客人。
這畫面，任誰看了都得感慨命運弄人。
可宋青檸自己，卻似乎很平靜。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怨懟或不甘，只有一種踏實的專注。
“青檸姐，我幫你燒火。”顧夢秋湊過去。
“不用，你陪客人說話。”宋青檸笑了笑，“對了，你們找衛東甚麼事？要是急的話，我讓囡囡去村裡問問，看有沒有人見他下山了。”
“不急不急。”周鶴年連忙道，“我們等他回來。”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宋同志，你……你在這邊過得還好嗎？”
這話問得有些突兀，但宋青檸似乎並不意外。
她往鍋裡添了瓢水，蓋上鍋蓋，轉身看向周鶴年，眼神平靜：“挺好的，我老公對我和孩子都好。”
簡單幾句話，卻說得真誠。
周鶴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水開了，宋青檸下麵條。
白色的麵條在沸水裡翻滾，她拿著長筷子輕輕攪動，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她的側臉。
秦遠山忽然開口：“宋同志，你父親他……近來可有訊息？”
宋青檸攪面的手頓了一瞬，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現在不確定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自己家的態度。
自然是要防備的。
片刻後，她輕輕搖頭：“沒有。”
她沒說太多，秦遠山和周鶴年對視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你也別擔心，已經有人提議給你爸爸平反，我們兩個老傢伙到時候也出出力，你們應該很快就能回城裡了！”
好一會，秦遠山認真的開口道。
這話一出，宋青檸猛地抬起頭看向了秦遠山。
“那，那真是太好了！”
麵條煮好了，宋青檸撈出來過涼水，盛了四碗。
又切了盤自家醃的鹹菜，炒了一盤雞蛋，一起端上院裡的矮桌。
冰箱裡菜是有不少，不過沒解凍，而且她也不會煮。
“沒甚麼菜，將就吃。”她解下圍裙，朝屋裡喊了聲，“囡囡，洗手吃飯了。”
屋裡跑出個小丫頭，四五歲年紀，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看見院裡來了陌生人，她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喊：“阿姨好！伯伯好！”
顧夢秋笑著招手：“囡囡又長高了！”
囡囡跑過來，先挨著媽媽站好，眼睛卻好奇地往周鶴年和秦遠山身上瞟。
周鶴年看著小丫頭，心裡又是一動。
這孩子的眉眼，竟有六七分像宋懷謙年輕時的樣子。
囡挺起小胸脯，看向周鶴年兩人，“伯伯，你們是我爸爸的朋友嗎？”
秦遠山難得露出笑容：“算是。你爸爸很厲害，我們佩服他。”
囡囡眼睛一亮：“我爸爸是最厲害的！他會打獵，還會修房子！我們家廁所就是爸爸修的，可好了！”
童言無忌，卻讓周鶴年和秦遠山再次驚訝。
張衛東還會修房子？
他們還以為張衛東只會打獵呢！
幾人圍著矮桌坐下吃飯。
手擀麵筋道爽滑，鹹菜脆生，炒雞蛋香嫩。
簡單的飯菜，卻吃得人胃裡舒坦。
周鶴年吃了兩口，忍不住感慨：“宋同志這手藝，不比城裡館子差。”
宋青檸笑了笑：“山裡沒甚麼好東西，也就做點家常飯。”
正吃著，院門忽然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