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的白色身影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劍。
白衣如雪，長髮如瀑，面容清冷，眼神凌厲。
腰間那柄長劍的劍鞘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街上人來人往，可那白衣女子周圍三丈之內，一個人都沒有。
不是沒人敢靠近，是靠近的人都不自覺地繞開了。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像是有甚麼無形的力量在把人往外推。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灰色的粗布衣裳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腰間那柄鐵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他牽著囡囡，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像是沒看到那個人一樣。
囡囡左手舉著那串七彩手鍊，右手拉著爸爸的手，小臉上還帶著剛才買到新玩具的興奮。
她抬起頭，順著張衛東的目光看了一眼城門口那個白衣女子，眨了眨眼睛。
爸爸，那個姐姐好漂亮。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一笑。
囡囡又看了一眼，小聲說：可她看起來很兇。
張衛東沒有回答。
父女倆從白衣女子身邊走過。
距離不到三尺。
林如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張衛東身上，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掠過，又落在他腰間那柄鐵劍上，最後落在他牽著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神識探了出去。
這是紫府秘傳的探查之法，無聲無息，連合體期的修士都很難察覺。
可她的神識剛一觸碰到張衛東，就像石沉大海。
不是被擋住，是消失了。
像是有甚麼東西把她的神識吞掉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林如霜的臉色變了。
她修道一百多年，在紫府年輕一代中是最頂尖的存在，元嬰巔峰的修為，只差一步就能邁入化神期。
她見過劍閣的天才，見過獸王宗的妖孽，見過中域各大勢力的年輕俊彥。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讓她有這種感覺。
那種感覺，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深不見底。
她的手按在了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但她沒有拔劍。
她不敢。
張衛東從她身邊走過，灰色長袍的下襬在風中輕輕擺動。
走了幾步，囡囡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林如霜。
姐姐，你擋路了。
林如霜愣了一下。
她站在城門口，確實擋了路。
後面已經有幾個人在等了，有人挑著擔子，有人牽著驢，還有幾個揹著行囊的修士。
他們不敢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
林如霜往旁邊讓了讓。
囡囡衝她笑了笑，轉過頭，拉著張衛東繼續往前走。
林如霜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林師姐。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穿著紫色長袍的年輕女子從城門洞裡走出來，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秀，腰間也掛著一柄劍。
紫府弟子，蘇婉兒。
她走到林如霜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臉上滿是疑惑。
師姐，怎麼了？
林如霜沒有回答。
她盯著張衛東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那個人，不簡單。
蘇婉兒愣了一下：哪個人？
林如霜沒有再說話，邁步朝城裡走去。
蘇婉兒連忙跟上。
兩人沿著主街往前走，很快就在一家酒樓門口停下了腳步。
酒樓不大，兩層小樓，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醉仙居。
門口站著一個夥計，看到她們，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兩位客官，裡面請！
林如霜沒有理他，目光落在大堂靠窗的位置。
那裡，張衛東正坐在一張方桌旁，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囡囡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盤點心，正拿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林如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蘇婉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一大一小。
師姐，你認識那個人？
林如霜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蘇婉兒更糊塗了：到底認不認識？
林如霜沒有回答，邁步走進酒樓。
她在張衛東旁邊的桌子坐下，蘇婉兒跟著坐下。
夥計連忙跑過來，殷勤地問：兩位客官，吃點甚麼？
林如霜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張衛東。
隨便。
夥計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張衛東，識趣地沒有再多問，轉身跑了。
蘇婉兒坐在林如霜對面，看著師姐那副凝重的表情，心裡滿是疑惑。
她探出神識，想要探查張衛東的修為。
可神識剛一觸碰到那個灰色長袍的身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臉色也變了。
林如霜看著她，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試了。
蘇婉兒連忙收回神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壓驚。
茶水燙嘴，她嘶了一聲，連忙放下杯子。
囡囡吃完了手上的桂花糕，又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抬起頭看了看林如霜和蘇婉兒，又低下頭繼續吃。
張衛東放下茶杯，朝夥計招了招手。
夥計跑過來，殷勤地問：客官，還要點甚麼？
來幾個菜，一碗米飯。
好嘞！夥計轉身跑了。
囡囡抬起頭，看著張衛東：爸爸，我們不回客棧吃嗎？
張衛東搖了搖頭：就在這兒吃。吃完去找住的地方。
囡囡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吃點心。
林如霜坐在旁邊的桌子上，聽著父女倆的對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蘇婉兒湊過來，壓低聲音：師姐，那個人到底是甚麼修為？我甚麼都探不出來。
林如霜搖了搖頭，同樣壓低聲音：不知道。但肯定比我強。
蘇婉兒的臉色更難看了：比你強？那至少是化神期。
林如霜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那至少是化神期。
可問題是，她懷疑那不止是化神期。
那種深不見底的感覺，她只在紫府那位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身上感受過。
可那位太上長老，活了上萬年。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