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笑了。
“好。那爸爸帶你去見識見識。”
父女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罩後面。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東荒。
邊陲小鎮，鎮子不大，只有幾百戶人家。
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道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有幾間磚瓦房，那是鎮上最富裕的人家才住得起的。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扯著嗓子吆喝幾聲，又在空曠的街道上漸漸遠去。
鎮口有一家茶館，門臉不大，裡面擺著幾張方桌，幾條長凳。
一個夥計靠在櫃檯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櫃檯上了。
張衛東推開門，走了進去。
囡囡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東張西望。
夥計被門聲驚醒，揉著眼睛站起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兩位客官，喝點甚麼？”
張衛東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來壺茶，再上點點心。”
“好嘞！您稍等！”
夥計轉身跑了。
囡囡趴在窗邊，往外看。
街上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一輛破舊的腳踏車，後座上綁著個草靶子，上面插滿了紅豔豔的糖葫蘆。
她的眼睛亮了。
“爸爸，我要吃糖葫蘆。”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遞給她。
“去吧。”
囡囡接過銅板，跳下凳子，跑出了茶館。
張衛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神識如水銀瀉地，覆蓋了整座小鎮。
鎮子裡有修士，不多，而且修為不高。
最強的那個，也不過金丹期，躲在鎮子深處的一間宅子裡，氣息萎靡，像是受了傷。
他收回神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入口苦澀，他皺起眉頭，放下茶杯。
囡囡跑回來了，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爸爸，你看！好大的糖葫蘆！”
張衛東揉了揉她的頭。
“好吃嗎？”
囡囡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她眯起眼睛，用力點頭。
“好吃！”
張衛東笑了。
這時候，茶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鐵劍，面容清秀，眼神卻帶著幾分疲憊。
他走到張衛東旁邊的桌子坐下，把劍放在桌上，朝夥計喊了一聲。
“來壺茶。”
夥計應了一聲，端著一壺茶走過來，放在桌上。
年輕人倒了一杯，一口喝乾，又倒了一杯，又一口喝乾。
囡囡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爸爸，那個哥哥好像很渴。”
張衛東看了那年輕人一眼，沒有說甚麼。
年輕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囡囡，笑了笑。
“小姑娘，你叫甚麼名字？”
囡囡歪著頭，看著他。
“我叫囡囡。哥哥你呢？”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叫葉青雲。”
囡囡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糖葫蘆。
葉青雲看著她那副天真的模樣，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頭，看著張衛東。
“這位兄臺，也是修士？”
張衛東點了點頭。
葉青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他探出神識，想要探查張衛東的修為，可神識剛一觸碰到他，就像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兄臺好修為。”
張衛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葉青雲識趣地沒有再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館裡安靜下來。
囡囡吃完了糖葫蘆，趴在窗邊，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小臉上滿是好奇。
“爸爸，外面的人好少呀。”
張衛東放下茶杯。
“因為這裡偏僻。”
囡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窗外。
就在這時，鎮子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整座茶館都在顫抖，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葉青雲猛地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臉色大變。
“有人在打架。”
囡囡跳下凳子，跑到張衛東身邊，拉住他的手。
“爸爸，怎麼了？”
張衛東揉了揉她的頭。
“沒事。有人在小打小鬧。”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葉青雲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轉身衝出茶館。
囡囡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抬起頭看著張衛東。
“爸爸，我們不幫忙嗎？”
張衛東搖了搖頭。
“不用。他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囡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遠處又傳來幾聲巨響，夾雜著怒喝和慘叫。
葉青雲的聲音也在其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囡囡趴在窗邊，看著那個方向，小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張衛東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
囡囡抬起頭。
“去哪兒？”
“去看看。”
張衛東牽著囡囡，走出茶館，朝鎮子深處走去。
街上空無一人。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幾條野狗從巷子裡竄出來，夾著尾巴跑遠。
越往裡走，那股靈氣波動越強烈。
囡囡拉著張衛東的手，小聲問：“爸爸，那個哥哥不會有事吧？”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們在一座破舊的宅院前停下。
院門已經被打碎了，碎木板散了一地。
院子裡，幾個人正在廝殺。
葉青雲被三個黑衣人圍在中間，左支右絀，身上已經多了幾道傷口，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裡的劍卻依然握得很緊。
那三個黑衣人修為都不弱，兩個元嬰中期，一個元嬰後期。
葉青雲不過是元嬰初期，對付一個都吃力，更別說三個。
他被打得節節後退，腳後跟磕在臺階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那個元嬰後期的黑衣人冷笑一聲，一劍刺向他的咽喉。
葉青雲側身躲開，劍鋒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削掉了一縷頭髮。
他臉色慘白，連退幾步，後背撞在牆上，無路可退。
那三個黑衣人圍上來，劍尖指向他的胸口。
“葉青雲，交出那樣東西，饒你一命。”
葉青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休想！”
那元嬰後期的黑衣人臉色一沉。
“找死！”
他一劍刺出。
葉青雲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