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
他只知道，當張衛東掐住他脖子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死定了！
那種絕望，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讓人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的絕望。
他被扔進空間裂縫的時候，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在黑暗中翻滾、墜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他沒有。他摔在了天元宗廢墟的空地上，後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幾乎昏過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滿是血腥味。他
的左肩已經沒了知覺，胸口的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青紫色的淤痕。
“家主！”
幾個韓家的長老從遠處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把他扶起來。
韓天風推開他們，掙扎著站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傷，是因為後怕。
“老祖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幾個長老面面相覷，沒人敢回答。
韓天風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
黑色的飛舟還停在那裡。
船身上的黑色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船頭空蕩蕩的，沒有人在那裡。
“老祖沒有回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個長老低著頭，小聲說：“沒，沒有。傳送陣那邊也沒有動靜。”
韓天風攥緊了拳頭。
他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渾身一顫，可他沒有鬆手。
他盯著遠處那片漸漸合攏的淡金色光芒，眼神冷得像冰。
“走。”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家主，回哪兒？”那個長老小聲問。
“回中域。回韓家。”
韓天風轉身，一瘸一拐地朝飛舟走去。那幾個長老連忙跟上，伸手想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飛舟緩緩升空。
船身上的黑色光芒漸漸亮了起來，那股恐怖的氣息再次從飛舟上湧出來。
可這一次，那股氣息裡沒有殺意，只有疲憊。
韓天風站在船頭，負手而立，望著腳下那片越來越小的廢墟。
天元宗，韓家在東荒經營了幾千年的基業，就這麼沒了。連老祖親自出手，都救不回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進船艙。
飛舟在夜空中疾馳，穿過雲層，穿過罡風，朝中域的方向飛去。
一個月後，韓家。
議事殿裡燈火通明。
殿內坐滿了人。
韓家家主韓天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卻沒有喝。
他的臉色很平靜，可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在他下首，坐著韓家的幾位長老。大長老韓松，二長老韓石，三長老韓山，四長老韓峰。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再往下，是韓家的核心弟子，還有幾個從東荒逃回來的長老。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碎聲響。
韓天風跪在殿中央，渾身是血，臉色慘白。
他的衣服被撕裂了幾道口子，頭髮散亂，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他的左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的，像是斷了。
他就那麼跪著，低著頭，不敢看主位上那個人。
韓天涯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是說，老祖敗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寒意。
韓天風的頭低得更深了。
“是。弟子親眼所見。老祖和那個張衛東交手，不過百招，就被打成重傷。”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老祖敗了？”
“不過百招？這怎麼可能？”
“老祖可是萬年修為，半步大乘！那個張衛東是甚麼東西？”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震撼。
大長老韓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他盯著韓天風，眼神銳利得像刀。
“你親眼所見？”
韓天風點頭。“是。弟子親眼所見。”
韓松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修道這麼多年，自問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可此刻，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老祖，韓家那位閉關萬年的老祖，半步大乘的修為。
在張衛東面前，連百招都撐不住？
“胡說！”二長老韓石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老祖萬年修為，半步大乘，怎麼可能敗給一個秘境裡的土著？你一定是看錯了！”
韓天風抬起頭，看著韓石。
“二長老，弟子沒有看錯。老祖的劍，被張衛東兩根手指夾斷了。老祖的拳頭，被他正面硬接。老祖打了他上百招，他一步都沒退。他打了老祖一拳，老祖就飛出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恐懼。
韓石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三長老韓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很慢，很有節奏。
他的臉色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波瀾。
四長老韓峰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僵直得像一尊石像。
韓天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腦子更加清醒。
“老祖人呢？”
韓天風低下頭。“弟子不知。弟子被張衛東從秘境裡扔出來的時候，老祖還在裡面。弟子在外面等了三天，也沒見老祖出來。”
韓天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韓天涯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你們怎麼看？”
韓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家主，那個張衛東，恐怕不止合體期的修為。”
韓石接過話頭，聲音低沉。
“不止合體期？難道他是大乘期？”
殿內又安靜了。
大乘期。
那是傳說中的存在。
整個中域，已知的大乘期修士，不超過五個。
而且都是各大勢力的老祖宗，常年閉關，輕易出出。
一個秘境裡的土著，怎麼可能有大乘期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