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河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白色長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跡、泥土、草汁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左肩那道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師兄，咱們真的搶不過他們。”那個劍閣弟子蹲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蘇星河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搶不過。
那些土著對這片山林太熟了，哪裡藏著靈草，哪裡是妖獸的領地，哪裡能繞路，哪裡是死衚衕，他們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可他們呢？
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而且，那些靈草的禁制好像消失了。”
那弟子又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剛才我親眼看見，有人隨手就拔了一株靈草，那株靈草沒跑，也沒鑽地，就那麼被他拔出來了。”
蘇星河的眼睛眯了起來。
禁制消失了？
他撐著樹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山林深處走去。
那弟子連忙跟上，伸手想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
坡地上長滿了各種靈草。
幾個龍淵宗的弟子正蹲在坡地上，手裡拿著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
蘇星河盯著那些靈草，又盯著那些龍淵宗的弟子，眼神冷得像冰。
禁制真的消失了。
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抓一株淡金色的靈草。
手指觸碰到葉片的瞬間，他做好了被彈開的準備，可這一次，沒有光暈亮起，沒有靈草消失。
那株靈草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根鬚上還帶著溼潤的泥土。
蘇星河愣住了。他看著手裡那株靈草，又看了看那些龍淵宗的弟子，忽然笑了。
“搶。”
他站起身，把靈草塞進懷裡，拔出長劍，劍尖指向那些龍淵宗的弟子。
那幾個龍淵宗的弟子抬起頭，看到蘇星河和那個劍閣弟子，臉色變了。他們扔下手裡的鏟子，轉身就跑。
蘇星河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嘴角那絲冷笑更深了。
“師兄，咱們不追？”那劍閣弟子湊過來，滿臉疑惑。
蘇星河搖了搖頭：“追甚麼？靈草到手了就行。”
他把懷裡的靈草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著。
品相不錯，年份不低，至少五百年。
放在中域，能賣個好價錢。
“走，去下一個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幾個逃跑的龍淵宗弟子，剛跑出沒多遠就停了下來。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蘇星河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上鉤了。”
“走，去告訴玄機子長老。就說魚兒咬鉤了。”
幾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張家村小院裡。
鐵無雙一拳砸在石桌上。
那石桌晃了晃，茶壺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老子的人在外面拼命，老子卻在這裡喝茶！這叫甚麼事！”
林劍風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他的臉色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說不出的波瀾。
蘇雲裳坐在林劍風對面，低著頭，盯著手裡的茶杯，不知道在想甚麼。
周天行靠在棗樹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其他那些長老，也個個臉色難看。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鐵無雙見沒人理他，更惱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他大步走到堂屋門口，抬手就要敲門。
“張衛東！你給老子出來！”
他的手剛碰到門板，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門板上湧出來，把他彈了回去。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棗樹上，樹葉簌簌落下。
鐵無雙站穩身形，臉色漲得通紅。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張衛東，你到底要怎樣才放我們出去？”
堂屋裡靜悄悄的，沒人回答。
鐵無雙又往前走了一步，又伸手去推那扇門。
這一次，他用了全力。合體巔峰的修為，全部爆發。
那股威壓從他身上湧出來，整座院子都在顫抖。
可他依然被彈了回來。
這一次，他飛得更遠，撞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鐵無雙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盯著那扇木門，眼神裡滿是恐懼和不甘。
林劍風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片刻後，他收回手，搖了搖頭。
“別試了。這禁制，不是咱們能破的。”
鐵無雙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石凳坐下。
沒有人說話。
林劍風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的腦子更加清醒。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堂屋門，沉默了許久。
張衛東從堂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暖金色。
他穿著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腳上是一雙沾滿泥點的布鞋，手裡端著個粗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看到他那副悠閒的模樣，鐵無雙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張衛東！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鐵長老，火氣別這麼大。喝茶，喝茶。”
他走到棗樹下，在石凳上坐下。
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冒著熱氣，茶香在院子裡瀰漫。
鐵無雙盯著他，眼睛都紅了：“喝茶？老子的人在外面拼命，老子卻在這裡喝茶？張衛東，你這是在耍我們！”
張衛東搖了搖頭：“鐵長老，你這話說得不對。我沒耍你們，我是在保護你們。”
“保護我們？”鐵無雙愣了一下。
張衛東點點頭：“對，保護你們。外面現在亂得很，你們要是出去，萬一有個閃失，我怎麼跟你們的宗門交代？”